福尔马林的气味像一层黏腻的膜,糊在韩默的口鼻上。
屏蔽室很大,空旷得令人耳鸣。
四周墙壁是灰色的吸音棉,上面密密麻麻钉着黑色的金属板。
没有灯。
只有远处控制台上一排幽绿的指示灯,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
韩默靠在墙上,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滴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在这绝对静默的空间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像是倒计时。
他抬起手,摸了摸口袋里的002号钥匙。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老陈死了。
用命换来了这把钥匙。
不是为了开门。
是为了撬开肉。
韩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舌头。
那里有一道隐形的疤痕。
入职体检时,医生曾盯着他的喉咙看了很久,眼神古怪。
他说:“你的声带结构很特殊,适合做清洁工作。”
当时韩默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特殊。
意味着这里预留了接口。
他张开嘴,对着旁边一块反光的金属板。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舌尖抵住上颚,寻找那个位置。
舌根下方,喉结上方。
有一个极小的凹陷。
平时被药物压制,感觉不到。
此刻,那股异物感强烈得像是一块嵌在肉里的玻璃渣。
韩默伸出右手食指。
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锋利。
他用指甲探入那个凹陷。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疼痛。
是连接。
仿佛有一根细线,从他的舌下一直延伸到后脑勺,再顺着脊椎向下,扎进这片黑暗的地下室深处。
他握紧手中的002号钥匙。
钥匙的尖端是一个螺旋状的探针。
他将探针对准那个凹陷。
深吸一口气。
用力刺入。
噗嗤。
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是针头扎破气球。
韩默浑身一僵。
剧痛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痛。
那是神经被强行撕裂的灼烧感。
他的眼球猛地凸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响起了声音。
不是幻听。
是真实的、嘈杂的声音。
电流的滋滋声。
机械运转的低鸣。
还有……哭声。
女人的哭声。
尖锐,凄厉,带着绝望的回音。
韩默想要尖叫。
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声带已经被锁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吞噬自己。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画面。
白色的房间。
束缚带。
一张戴着无框眼镜的脸。
那张脸微笑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剪刀剪断了一根红线。
红线连着一个人的舌头。
那个人在笑。
笑得扭曲,笑得疯狂。
那是年轻时的江主管。
不。
那不是江主管。
那是……韩默自己?
不。
记忆碎片飞速闪过。
编号001。
实验体。
第一针。
韩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意象。
一根银色的缝衣针。
针尖上沾着黑色的血。
它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声带。
将一张嘴缝合。
不是为了沉默。
是为了封印。
封印住某种东西。
封印住那段记忆。
封印住那个叫“韩默”的人真正的身份。
原来如此。
高薪清洁工。
不需要说话。
因为一旦开口,就会释放被封印的东西。
江主管不是在维持秩序。
他是在看守牢笼。
而老陈,是上一个试图逃跑的囚犯。
韩默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吐。
但胃里空荡荡的。
只有黑色的墨水状液体,从舌下的伤口涌出。
粘稠,腥甜。
顺着下巴流到胸口,滴落在地面上。
滴滴答答。
汇聚成一个小 pud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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