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声音闷得像某种垂死的喘息。
手机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温庭洲轻蔑的笑声通过劣质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优雅。他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指间翻转,像在玩弄一只随时可以捏碎的蝴蝶。
“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温庭洲对着镜头微笑,眼神却越过屏幕,精准地落在站在一旁的尹晚身上,“有些话,当着全网的面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苏曼坐在他身侧,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她轻轻依偎着温庭洲的肩膀,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袖口,眼神里满是楚楚可怜的试探:“庭洲,不用勉强……如果姐姐不愿意,我们可以私下解决。”
她的声音娇柔,却在每一个字眼里藏着针。
尹晚站在那里,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衬衫,与这间奢华公寓格格不入。她没有看苏曼,也没有看温庭洲,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她的表情像是一份刚出炉的审计报告,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我不愿意,也不打算私下解决。”尹晚开口,声音清冷,“因为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七条,三十天冷静期届满后,若双方未共同申请发给离婚证,视为撤回离婚申请。但在此之前,作为合法妻子,我有权查阅所有夫妻共同财产明细。”
温庭洲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笑意。他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那是《股权转让协议》。纸张挺括,边缘锋利,上面盖着温氏集团鲜红的公章。
“尹晚,你太天真了。”温庭洲将文件举到镜头前,展示给数百万观众看,“这份协议是你五年前签的字。当时你说,只要温氏能度过危机,你就放弃所有股权,做你的全职太太。现在,你想反悔?”
弹幕瞬间炸开。
【温总真是深情啊,为了公司牺牲妻子利益。】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足?都拿钱走人了还想怎么样?】
【听说她最近在外面乱搞,难怪温总这么生气。】
温庭洲享受着这种被簇拥的感觉。他掌握着绝对的解释权,他是完美的商人,深情的丈夫,而尹晚,是一个贪得无厌、试图用婚姻绑架商业帝国的俗妇。
“看看这个条款。”温庭洲指着协议末尾的一行小字,“‘若女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有任何损害男方声誉的行为,自愿放弃剩余分红及资产分割权’。尹晚,你上个月去见了陆景深,这件事全京城谁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不守妇道’吧?”
苏曼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叹,眼眶微红:“庭洲,别这么说姐姐……也许只是误会。”
“不是误会。”尹晚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刺眼的补光灯,直直地看向镜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温庭洲,你的记忆需要更新一下。”尹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直播间,“我去见陆景深,是因为他持有温氏海外空壳公司的原始凭证。至于‘不守妇道’,请问具体是指哪一次?哪一天?在哪一个地点?如果没有证据,这就是诽谤。”
温庭洲的脸色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冷笑一声,将《股权转让协议》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证据?你拿什么跟我谈证据?”温庭洲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尹晚,“你在这个家里十年,除了花钱还会什么?你懂什么是现金流吗?懂什么是资产负债表吗?你只是一个依附于我的寄生虫!”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也扇向了所有相信“贤妻良母”叙事的观众。
苏曼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赢了。这场直播的目的达到了:彻底撕碎尹晚的尊严,确立自己正牌未婚妻的地位,同时向外界展示温庭洲的“清白”。
然而,尹晚没有哭,也没有怒。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加密文件夹的界面。她没有打开它,只是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那是温庭洲和赵律师的对话录音,背景音里有明显的雨声,与窗外的暴雨重叠。
“……这笔两千万的资金,必须在下周五之前转出。税务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合同上的名字换成那个离岸公司,就查不到我们头上……”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随即,弹幕停滞了。
温庭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猛地看向尹晚,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想要冲过去关掉手机,但尹晚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这是上周三晚上,你在书房打的电话。”尹晚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赵律师,对吧?您也在场,温总。”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赵律师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温庭洲阴鸷的目光。
温庭洲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他意识到,如果继续纠缠这段录音,只会暴露更多破绽。他迅速切换话题,试图挽回局面。
“断章取义!这是非法录音!”温庭洲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尹晚,你这是违法!我要起诉你侵犯隐私!”
“是吗?”尹晚淡淡地问,“那请问,温总,您刚才提到的‘海外空壳公司’,具体是哪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还是维尔京群岛?”
温庭洲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主播突然插话,语气兴奋:“家人们!刚刚后台收到一条匿名消息,说是关于温氏集团的一笔巨额不明资金流向!有人已经截图了!”
屏幕上弹出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模糊截图,收款方是一个名为“深蓝资本”的公司,金额:50,000,000.00元。时间戳,正是昨天。
全场死寂。
温庭洲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深蓝资本,是他最大的商业对手,也是苏曼背后的家族势力之一。有人要把他送进去。
苏曼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紧紧抓住温庭洲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庭洲……这是怎么回事?”
温庭洲甩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着尹晚。他终于明白,这个被他视为“寄生虫”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弱者。她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等待他露出马脚的时刻。
尹晚看着狼狈不堪的温庭洲,心中没有丝毫快感。只有冰冷的计算。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证据在云端。”她说。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弹幕再次爆发,这次不再是谩骂,而是惊恐和猜测。
【云端?什么意思?】
【难道尹晚早就准备好了?】
【温总完了,这看起来像是预谋已久的反击。】
温庭洲感到一阵眩晕。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在这一刻崩塌了。他看着尹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温庭洲的声音沙哑。
尹晚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踩在温庭洲的心跳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半边苍白的脸。
“温庭洲,”她说,“离婚冷静期还有二十三个小时五十九分钟。足够你思考,如何面对经侦大队的敲门声了。”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暴雨中。
门关上的一瞬间,隔绝了室内的窒息感,也隔绝了温庭洲最后的体面。
直播间里,主播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直播已经失控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景深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的目光透过雨幕,注视着那栋公寓楼的窗户。
刚才那段录音,是他让人截获的。那张转账记录,也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他并不在乎温庭洲的死活,他在乎的是尹晚。
那个在十年前默默为他挡下酒局,却在十年后选择与他保持距离的女人。
“有意思。”陆景深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
“查一下尹晚过去五年的所有流水。另外,准备一份新的合作意向书。我要让她知道,离开温庭洲,她能飞得更高。”
雨越下越大。
尹晚坐在出租车后座,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五千万资金的流向图。每一笔数字,都是一条线索,最终指向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黑洞。
那是温庭洲的命门,也是她复仇的起点。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里存储着《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扫描件,以及温庭洲所有的违规操作记录。
这一章结束了,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读者会问:尹晚所说的‘云端’证据,究竟指向的是哪一笔从未入账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