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金茂大酒店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宴会厅内灯光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与窗外的黑暗形成刺眼的对比。
主桌旁，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乔小舅子乔宇瘫坐在椅子上，领带歪斜，满嘴酒气。他右手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眼神却依旧浑浊而凶狠地盯着对面的汪强。
“姐夫，你装什么蒜？”乔宇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刚才那车是你开的吗？不是就是不是，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脸上挂着看戏的冷漠。没人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这场豪门婚礼会不会变成笑话。
汪强站在主位旁，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看乔宇，而是看向坐在主位的乔父。
乔父穿着一套深灰色定制西装，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汪强，”乔父开口，声音低沉威严，“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弟弟喝多了，不小心撞了人。你是男人，也是这个家的女婿，这点担当都没有？”
汪强抬起头，目光清冷：“那是酒驾逃逸，涉及刑事犯罪。不是我开的车。”
“闭嘴！”乔父猛地拍案而起，震得酒杯嗡嗡作响，“我说不是你开的，那就是你开的！你弟弟年轻，不懂事，你作为哥哥，替他把这事平了，是应该的！”
“这是法律，不是家事。”汪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乔父冷笑一声，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红酒。酒液猩红，在杯中晃动，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既然你不肯认，那就敬酒赔罪。”乔父将酒杯递到汪强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喝了这杯酒，当众给你弟弟道歉，承认是你酒后驾车。这件事，乔家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你就别想进这个门，也别想在这座城市立足。”
林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攥着婚纱裙摆，指尖发白。她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无助地看着丈夫。
她知道汪强不会喝。但她更知道，如果不喝，今晚之后，他们将面临整个乔家的打压。
汪强看着那杯酒。
他知道，喝了，就是认罪，就是永久的屈辱。他不喝，就是决裂，就是成为乔家的敌人。
但他不在乎。
他的右手缓缓伸进西装内侧口袋。那里有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
那是他花了半年时间，一点点拼凑出来的证据。
《税务违规证据汇编》。
六个字，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胸口，也压在乔家虚伪的体面之上。
“怎么？不敢喝？”乔父见汪强不动，眉头紧锁，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向前迈了一步，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宾客们开始起哄。
“汪强，给个面子吧！”
“不就是喝杯酒吗？至于这么矫情？”
“真是穷酸样，连这点事都扛不住。”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
汪强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酒。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文件夹，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文件夹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文件夹稳稳地落在乔父面前的酒杯旁边，红色的酒液溅出来，染红了文件夹的一角，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
乔父愣住了。
他没想到汪强敢如此放肆。
“这是什么意思？”乔父眯起眼睛，伸手就要去抓那个文件夹。
汪强的手按在了文件夹上，力道之大，指节泛白。
“乔伯父，”汪强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喝酒。但我有些东西，想请您过目。”
乔父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什么东西？你敢耍我？”
他用力去夺文件夹。
汪强纹丝不动。
两人的手在文件夹上方僵持。乔父的力量很大，额头上青筋暴起；汪强则像是一块石头，沉默而坚定。
周围的宾客安静了下来。
他们感觉到气氛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这是一种对峙。
乔宇见状，慌忙站起来，指着汪强骂道：“你个废物，敢跟我爸抢东西？信不信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他说着，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水吹进来，吹灭了门口的几盏烛火。
一群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他是赵警官，市经侦支队的队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桌上的文件夹和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乔父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了赵警官胸前的徽章，也看到了赵警官身后跟着的几个便衣警察。
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经侦支队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汪强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
“赵队，”汪强转向赵警官，语气恭敬而疏离，“打扰你们工作了。这里有一些涉嫌经济犯罪的线索，我想你们会感兴趣。”
赵警官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走向主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文件夹上。
封面上，几个烫金的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税务违规证据汇编》。
乔父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拿酒杯掩饰自己的慌乱，却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一滑。
“叮铃——”
玻璃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地晶莹的残渣。
红酒混合着碎片，四处飞溅。
乔父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汪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雨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