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臭氧味。
那是服务器过载运转时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精密机械的冷硬感，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苏念站在数据中心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后是魏氏集团的心脏，也是魏廷之最后的堡垒。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周六下午两点十七分。
距离家族信托正式生效，还有不到六小时。
如果在这之前不能彻底切断魏廷之的反扑手段，那些刚刚夺回的权力，就会像沙堡一样被潮水吞没。
“苏总。”
林秘书站在侧面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保安部封锁了所有出口，魏先生……不，魏廷之正在通过内网切断外网连接。他在销毁数据。”
苏念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里面那片幽蓝的光海上。
无数指示灯在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他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什么？”
苏念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秘书，你觉得魏廷之最怕的是什么？”
林秘书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是股价暴跌，或者是警方的调查。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魏廷之真正恐惧的，不是外界的审视，而是底牌的失效。
苏念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他怕的是，他手里那本所谓的‘天穹’竞标书，其实早就是一张废纸。”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林秘书原本就混乱的心湖。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可是……”
林秘书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魏先生昨晚还在书房里反复核对那份纸质版的竞标书，他说那是唯一能证明项目合规性的原始凭证。云端的数据可以随时被篡改，只有这份盖了章、签了字的原件，才是铁证。”
苏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漠。
“铁证？”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秘书，你跟在魏廷之身边三年，难道不知道‘天穹’项目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吗？”
林秘书沉默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游移不定。
“魏廷之为了填补之前的财务漏洞，擅自修改了核心算法的参数。他以为只要把最终结果做漂亮，就能糊弄过审计和董事会。但他忘了，所有的算法都依赖原始数据源进行校验。”
苏念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一旦原始数据源被验证为非法注入，那么基于此生成的所有报表、竞标书，甚至是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合规证明’，都会瞬间崩塌。”
“你是说……”
林秘书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是自欺欺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竞标书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
“他知道。”
苏念的手指落下，敲下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红色的警告框一个个弹出。
“他只是不敢赌。所以他必须守住这份纸质文件，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他不知道，这根稻草，是我亲手烧掉的。”
就在这时，防爆门内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刺耳的蜂鸣声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魏廷之愤怒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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