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极了江母那张尖利且不知疲倦的嘴。
廖远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后视镜里，那栋豪华别墅的轮廓逐渐被雨幕吞没。
车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皮革与淡淡烟草味的空气。这是江父生前最爱的味道，也是江家试图用金钱堆砌出来的“体面”。
但现在，这具钢铁躯壳属于廖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下方的储物格。那里没有放什么名表或现金，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纸张。
那是江父的遗嘱复印件。
上面赫然写着：京A·88888号迈巴赫S480，及其所有附属权益，归女婿廖远所有。
江母以为只要控制了钥匙，就能控制这辆车的灵魂。
她错了。
真正的控制权，从来不在手里，而在心里，更在法律条文冰冷的字眼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未知号码。
“廖远，你以为你跑得了吗？我已经叫了保安封锁出口，交警也到了。你现在的行为，叫盗窃机动车。”
字迹潦草，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恶毒。
是江浩发的。
那个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的小丑。
廖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免提放在中控台上。
“喂。”
声音低沉，带着刚抽完烟后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江浩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里还有警笛隐约的鸣响。
“你……你别嚣张！”江浩的声音有些变调，“爸，妈，你们快过来！他在小区门口，保安拦不住他，但我报了警，说车被盗了！警察马上就到！”
“盗？”
廖远轻轻重复了这个字，语气里满是讽刺，“江浩，你连自己家的车牌号都记不全，还指望警察信你的鬼话？”
“你闭嘴！”江浩尖叫起来，“只要你现在下车道歉，把车交出来，我可以帮你在警察面前说说好话。否则，你就等着坐牢吧！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说完，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廖远关掉手机，随手扔进了杯架。
前方，江家小区的三个出口已经被黑色的轿车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正举着对讲机，神色紧张地对着路口张望。
而在他们身后，两辆警车已经停在了路边，红蓝警示灯在雨夜中闪烁，刺眼得让人心慌。
江母站在警车旁，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丝绸睡衣外裹着一件貂皮大衣，依然掩不住她眼中的惊慌。
她死死盯着那辆缓缓驶出的黑色迈巴赫，指甲掐进了掌心。
“站住！”
她大声喊道，声音穿透雨幕，“廖远！你敢撞人试试！这可是公事公办！”
廖远没有减速。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边的动静。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条通往主干道的狭窄巷子里。
那是地下车库B2层唯一的备用出口。
江家人以为切断了主路，就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但他们忘了，江父生前是个谨慎的人。
这辆车，除了那两把被扔进下水道的智能钥匙，还有一个物理层面的后门。
那是江父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情，也是他反击的第一枚棋子。
车子驶入巷口。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
路面湿滑，积水倒映着天空阴沉的云层。
廖远打了一把方向，车身轻盈地滑入了一条隐蔽的小道。
这条小道平时极少有人走，因为尽头是一堵死墙。
但在墙的左侧，有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门。
那是当年装修时，为了搬运大型家具特意留下的通道，后来被封死，但机械结构并未拆除。
廖远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面。
就像他熟悉江家每一个人的虚伪一样。
车子缓缓停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廖远推开车门，撑起一把黑伞，走进了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心中只有一种即将破茧而出的畅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式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沾满了油污和铁锈，看起来寒酸至极。
但这把钥匙，能打开那扇封死了五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