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彭七站在测灵碑旁，浑身湿透。
他低着头，看似在整理袖口，实则指尖一直在微微颤抖。
不是冷。
是恐惧。
也是兴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通过林婉的手，将一张伪造的“反向符文”残页，混入了陆沉书房的窗棂缝隙。
那张残页，模仿的是内门高阶禁制中的“逆脉锁灵阵”。
这是只有内门长老才接触的机密。
如果陆沉发现，第一反应绝不是追查谁偷学了禁术。
而是怀疑——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篡改了宗门的防御体系。
更可怕的是，那张残页上，沾染了一滴金色的灵力痕迹。
那是内门长老特有的“金辉诀”残留。
这意味着，泄密者不仅懂禁制，还身居高位，或者……与某位内门长老关系匪浅。
彭七抬起头。
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广场尽头那栋独立的青瓦小楼上。
那是陆沉的居所。
此刻，那里灯火通明。
一盏孤灯，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整个外门。
“他在看。”
彭七在心中默念。
他没有走。
他必须留在这里。
因为真正的杀招，不在那张残页。
而在证物室。
在那里，装着那枚原本属于他的“青竹符箓”。
按照规矩，所有被没收的违禁品，都会由执法弟子亲自封存，并登记在册。
陆沉是个多疑的人。
他既然开始怀疑内部有鬼，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所有证物，寻找漏洞。
而那个证物盒，就放在证物室的正中央。
彭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
那里贴着一张薄薄的纸。
真正的青竹符箓，并不在那个证物盒里。
早在三天前，当它在验符台上发出微弱红光时，彭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废品的特征。
那是某种古老禁制的共鸣。
他趁乱将其贴身藏起，换上了一张普通的低阶引气符塞进了盒子。
现在，证物盒里躺着的，是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但陆沉不知道。
彭七也不知道陆沉是否已经发现了异常。
他只能赌。
赌陆沉会先处理那张“泄露机密”的残页，从而暂时忽略证物室的常规检查。
赌陆沉为了自保，会急于找出那个“内奸”，而不是纠结于一个外门弟子的废品。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死棋。
一旦陆沉识破，彭七将面临的是“盗窃宗门机密”和“欺瞒执法”的双重罪责。
逐出宗门都算轻的。
大概率，会被扔进后山的禁制室，成为试阵的耗材。
“咔哒。”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从远处传来。
像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又像是剑柄出鞘半寸的声响。
彭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声音来自陆沉的居所方向。
有人进去了？
还是陆沉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测灵碑冰冷的石柱。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眨眼。
因为他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陆沉的小楼中走了出来。
那人没有打伞。
雨水打在他的青色长袍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正是陆沉。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却并未撑开。
而是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扫过广场上每一个躲雨的弟子。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直到陆沉的目光，落在了彭七身上。
那一瞬间，彭七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陆沉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离彭七不到十丈远的地方。
雨丝在他们之间交织成网。
“彭七。”
陆沉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彭七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眼，迎上了陆沉的目光。
眼神平静如水。
仿佛在说：我在此等候，任凭处置。
陆沉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围的其他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老张躲在屋檐下，擦着额头的冷汗，眼神闪烁，不敢靠近半步。
林婉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死死抓着衣角，脸色苍白。
她知道彭七做了什么。
她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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