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渊的手指搭在紫砂壶的提梁上。
那是一只缺了口的壶，壶身布满细密的冰裂纹，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枯骨。但在聚光灯下，那些裂纹里隐隐透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不刺眼，却沉得让人心慌。
这是“那壶陈年普洱”。
它不是用来解渴的，是用来清算的。
林婉刚刚咽下最后一口茶。她的喉咙还在颤抖，但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簇幽微的火。她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冰冷的恐惧被一种奇异的温热取代。
季宏并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节奏。看着林婉狼狈地喝完那杯不知所谓的茶水，他觉得无聊透顶。为了维持自己作为债权人的绝对威严，也为了彻底碾碎林家最后的尊严，他决定做最后的一击。
“喝完了？”季宏晃了晃手中仅剩的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就让我看看，你父亲留下的那块墓地，能不能抵得上这一杯酒的钱。”
他手腕猛地一抖。
猩红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林婉的面门而去。
这不是意外，是蓄意的羞辱。红酒泼洒在空中，像是一滩凝固的血，带着酒精的辛辣和傲慢的味道，直扑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
老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眼神闪烁，却没有上前一步。他收了季宏的好处，自然要帮衬着演好这场戏。他甚至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准备记录“闹剧”的姿态。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林婉即将被淋湿的头发。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邵渊没有动。
他的身体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纹丝不动。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倾倒的酒瓶，以及酒瓶下方，那只缺口的紫砂壶。
按照常理，林婉必须躲闪，或者承受这杯酒的侮辱。
但邵渊的手，动了。
极慢，极稳。
他没有去挡那杯酒，也没有去扶林婉。他只是轻轻托起了紫砂壶，壶嘴微微倾斜，对准了林婉面前那只空荡荡的茶盏。
这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动作。
倒茶。
在金融圈顶层的宴会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落魄的男人，正在为一个被羞辱的女人倒茶。
这一幕荒诞得令人发指。
季宏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邵渊，你疯了吗？你想用这点破茶来遮丑？”
邵渊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账单，不带任何情绪：“茶要趁热。”
壶嘴倾斜的角度精确到了毫厘。
深褐色的茶汤缓缓流出。
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季宏手中的红酒杯还没有完全落定，酒液已经即将触碰到林婉的肩膀。
然而，从紫砂壶中流出的茶汤，并没有落入茶盏。
它在半空中停滞了。
不，不是停滞，是溢出。
因为林婉面前的茶盏太小，根本装不下邵渊倾注的那股力量。茶汤超出了茶盏的边缘，滴落在洁白的大理石桌面上。
滴答。
第一滴茶落下。
没有发出清脆的水声，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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