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中,魏默听到垃圾桶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
那声音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它是顺着铜排,顺着神经毒素腐蚀出的伤口,直接钻进他半透明的脊椎里的。
新沪市的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如果那团还在维持人形轮廓的数据流还能被称为脸的话——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是高纯度葡萄糖混合着血红蛋白的味道。
崔主管并没有躲进安全屋。
魏默通过第404号桶残留的视觉传感器,看到了城市上空那个巨大的阴影。
反重力实验平台。
它悬浮在离地三千米的云层之下,像一只倒悬的铁皮巨碗。
此刻,它正在旋转。
平台底部喷吐着幽蓝的离子火焰,将周围所有含铁的金属垃圾、废弃车辆、甚至断裂的高架桥钢筋,全部吸附过来。
钢铁风暴墙。
崔主管把自己藏在了风暴的中心。
他想用物理法则来阻挡一个已经放弃肉体的幽灵。
「逻辑错误。」
魏默的思维在网络中回荡。
没有情绪。
没有恐惧。
当他为了广播真相而献祭了记忆后,剩下的只有纯粹的运算逻辑。
崔主管以为他在防御攻击。
但他忘了,魏默现在是整个地下管网的一部分。
每一滴红色的雨,都是魏默的眼睛。
每一根生锈的管道,都是魏默的手指。
魏默抬起那只已经消失的手,指向天空中的平台。
他在做一道数学题。
题目是:如何拆解一个由垃圾组成的堡垒?
答案只有一个字:分。
第404号智能分拣桶在他的意识深处震颤。
从前六章开始,它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第一章,它沉默地吐出重组器官;第二章,它识别魏默的手温并拒绝关闭;第三章,它的传感器长出类似视网膜的组织;第四章,内部空间违背物理定律向外扩张;第五章,它发出求救的低频噪音;第六章,它要求魏默承认它是‘孩子’。
而现在,第七章。
它签收了命令。
它不再是桶。
它是魏默伸向天空的獠牙。
魏默调动起城市中所有被丢弃的“错误”。
那些因为分类不当而被标记为有害垃圾的电子元件,那些含有微量辐射的医疗废弃物,那些因基因缺陷被遗弃的实验体残骸。
它们听从指令。
不是出于忠诚,而是出于本能。
它们是垃圾。
垃圾渴望回归源头。
魏默的意识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须,顺着排水沟、电缆井、通风管,向上攀爬。
他穿过潮湿的墙壁,穿过发霉的地下室,穿过那些冷漠市民紧闭的窗户缝隙。
他闻到了臭氧味。
那是高压电弧烧焦空气的味道。
也闻到了老陈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老陈的意识连接着他。
在合唱般的网络噪音中,魏默听到了那句未被说出口的‘对不起’。
那不是愧疚。
那是老陈右手异化时,金属与肉体撕裂时的哀鸣。
魏默没有停下。
他逼近了反重力平台的外围。
钢铁风暴墙挡住了去路。
数以万吨计的废铁在空中翻滚,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崔主管的声音通过公共广播系统响起,冰冷,带着官僚腔调。
「停止你的非法入侵行为,编号9527清洁工。」
「你现在的状态属于高危生物污染。」
「立即停止传输,否则我将启动净化程序,彻底抹除你的信号源。」
魏默看着那些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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