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热水开得极大,氤氲的水汽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镜面被一层厚厚的白雾笼罩,看不清任何轮廓,只能隐约映出林浅苍白而扭曲的倒影。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水温高得有些烫人,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有那种近乎自虐的灼烧感,才能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慌。
顾延洲的味道太浓了。
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身上那种特有的、冷冽而压迫的气息。
这些气味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她的毛孔,渗入她的发丝,甚至附着在她的呼吸里。
无论怎么洗,都仿佛洗不掉。
就像那张照片上女人的背影,像他指尖划过她唇角时的触感,像那句“你越界了”带来的战栗。
全都挥之不去。
林浅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淋浴间的瓷砖墙面。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镜面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像是一道道无声的眼泪。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玄关昏暗的灯光下,顾延洲湿透的高定西装,松垮的领带,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而是一个有着复杂情绪的男人。
愤怒?嫉妒?还是痛苦?
林浅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动摇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难以抑制的渴望。
可是,渴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照片里的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长得那么像自己?
如果顾延洲心里真的有一个放不下的影子,那这段婚姻算什么?
一场精心策划的联姻?
还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拙劣模仿?
林浅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
她伸手去拿洗手台上的香水。
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清冷的白茶香,带着一点点木质调,原本是她用来保持独立和清醒的标志。
但此刻,她只想用另一种气味,彻底覆盖掉属于他的痕迹。
喷头的水声依旧嘈杂,掩盖了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浅关掉水龙头,裹上一条浴巾,赤脚走出浴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浴室凉了许多,冷风拂过湿漉漉的发梢,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走到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玄关墙面上。
那里有一枚浅浅的指纹印。
是昨晚惊慌后退时,她无意间留下的。
当时顾延洲曾用拇指擦过那里,试图抹去它。
但他没有完全抹干净。
指腹摩挲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模糊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占有。
现在,那道印记还在。
静静地嵌在米白色的墙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浅深吸一口气,拿起喷雾瓶,对着墙面喷了几下。
透明的液体喷洒在那枚指纹上,试图将其稀释、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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