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白噪音，将公寓与外界彻底隔绝。
田野跪在客厅中央，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结痂，但那种灼烧般的痛感却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升，直抵大脑皮层。
他盯着地毯上那滩已经半干的血迹，以及旁边那份被污染了边缘的《婚前协议》。
第十四条，“零接触原则”。
那几个黑色的宋体字此刻看起来有些扭曲，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田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田野，田家的长子，这场政治联姻中看似弱势实则掌控全局的一方。
但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皮肤饥渴症带来的戒断反应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触碰，渴望温暖，渴望一个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人。
而那个“人”，就在几米之外的卧室里。
乔曼。
他必须清理现场。
不是为了洗清罪证，而是为了维持这具婚姻躯壳的最后一点体面。
田野咬着牙，单手撑着茶几边缘，缓缓站起身。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走到阳台边，拿起备用的清洁工具。
湿透的风衣贴在背上，冰冷刺骨，但这点寒意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开始清理地毯。
动作机械，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他在处理每一次田家内部的危机一样。
直到他将那块沾血的地毯布卷起，扔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看卧室的门一眼。
他知道乔曼在看。
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对于她来说，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而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控制的变量。
田野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是身体失去支撑后，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田野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后果，迈开腿向卧室门口走去。
推开虚掩的房门时，他看到了缩在墙角的一团黑影。
乔曼。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身体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冷冽如刀的眼睛此刻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破碎感。
“乔曼？”
田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她微弱的呼吸声。
田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在。
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凉。
低血糖？
还是……晕厥？
田野的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症状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可他是谁？
他是那个签署了“零接触”协议的丈夫。
他是那个只要靠近一步就会引发剧烈生理反应的病人。
如果抱起她，就是违约。
如果违约，不仅协议作废，他将净身出户，失去所有的一切。
田野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颤抖得厉害。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拨打急救电话，然后退后，保持距离。
这是最安全、最合法、最符合协议精神的做法。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股该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在看到乔曼昏迷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看着她苍白的脸，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雨夜，想起了那些被遗弃在黑暗中的恐惧。
他也想起了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他患有轻微的皮肤饥渴症，而这份协议，是他医生开具的强制治疗手段之一。
治疗的前提是：绝对隔离。
但现在，隔离失效了。
因为她在流血吗？不，她没有流血。
因为她在他身边吗？是的，她就在这里。
田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那点挣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他伸出手，环过乔曼纤细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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