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威士忌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严叙舟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沈清越的脸,而是挂在床尾那张贴着的医院须知牌。
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禁止肢体接触】。
这四个字像是一个讽刺的注脚,精准地嘲笑着他昨晚那场荒诞的失控。
严叙舟动了动干涩的喉咙,想要发声,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不带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文件。
严叙舟转过头。
沈清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她的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标准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董事会。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枯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你……”严叙舟的声音有些破碎,“怎么在这?”
“陈医生说你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沈清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动作流畅而克制。
“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你醉倒,过去了十五个小时。”
她没有提昨晚的事。
没有提碎纸机,没有提撕毁的协议,也没有提那个滚烫的吻。
仿佛那些疯狂的一切,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梦。
严叙舟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随即又被愤怒取代。
他试图坐起来,但眩晕感让他不得不重新躺下。
“所以,你是来执行‘探视’条款的吗?”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自嘲。
“根据《婚内补充协议》第三条,非紧急情况下,夫妻互无探视义务。”
沈清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严叙舟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太快了,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我是来确认你的健康状况,以便安排后续的离婚程序。”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如果你死了,遗产分割会很麻烦。”
这句话太冷,太硬,像一块冰砸进胃里。
严叙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沈清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昨晚在公寓里,当他逼近她,当她闭眼流泪时,她是恐惧的。
但现在,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急诊室里,她却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愤怒更让严叙舟感到绝望。
因为这意味着,她已经在心里把他推远了。
“沈清越。”
严叙舟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
“昨晚那些不算数吗?”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她很快松开,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了一页。
“医生说了,你是醉酒后的本能反应。”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人喝醉了,会做很多后悔的事。这很正常。”
“正常?”
严叙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如果这是正常,那我宁愿永远清醒不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挑衅。
他在赌,赌那份被撕碎的协议是否还在潜意识里约束着她。
然而,沈清越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在严叙舟的手指触碰到她之前,迅速收回了手,并将病历本合上。
“请自重,严先生。”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我已经搬到了公司附近的酒店。从今天起,我们实行物理隔离。”
“除非涉及重大财产问题或法律事务,否则不要联系我。”
严叙舟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悬停在半米之外,那里曾经是她脸颊的温度,现在只剩下空气的凉意。
这就是代价。
他以为撕毁协议就能打破枷锁,却没想到,沈清越用另一种方式,筑起了更高的墙。
“你要躲我?”
严叙舟的声音沉了下来。
“怕舆论?还是怕我?”
沈清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没有回头。
“我怕麻烦。”
门开了,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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