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走廊的灯光冷白得有些刺眼。
庞渊跟在沈清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刚好越过《婚前协议》附录里那行加粗的黑体字——“第42条禁令：公共场合保持一米社交距离”。
第一章时，这句话只是他口头重申的铁律。
第二章，它变成了合同附件里冰冷的印刷体。
第三章，它成了岑默手中随时准备举起的警告牌。
第四章，它是直播镜头前那道无形的物理隔离带。
第五章，它化作了庞先生掌心残留的温度记忆。
而此刻，在第六章的尽头，这条禁令变成了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用规则填补的空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静电味。
那是衣物面料摩擦产生的细微声响，被空旷的走廊无限放大。
沈清走得很稳。
深灰色的西装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面沉默的旗。
她要去见董事会。
利用他刚才制造的混乱局面，提出一项新的股权托管方案。
这是她的反击。
也是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尊严维护。
庞渊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在压抑。
压抑住想要伸手触碰她后背的冲动。
那种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根须扎进他的骨血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痒意。
但他不能动。
因为岑默就在前面。
那个穿着剪裁得体深灰西装的男人，手里永远拿着平板电脑。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越界的瞬间。
“庞总。”
岑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份文档。
“林总监让我转告您，”岑默的声音机械、精准，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关于沈小姐提出的股权托管方案，董事会认为存在重大合规风险。”
庞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岑默手中的平板。
那是一份承诺书。
放弃投票权，换取留在庞氏集团职位的许可。
林婉想让她签字。
用“问题妻子”的身份标签，切断她在公司独立发展的所有路径。
沈清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阳光从高处的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风险？”
她的声音温和，礼貌，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锋芒。
“是程序上的风险，还是情感上的风险？”
岑默推了推眼镜。
“根据公关部的评估，沈小姐与庞总的互动频率已超出正常夫妻范畴，这可能导致股价波动。”
他说的是事实。
但话里的意思，却是羞辱。
庞渊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一米。
岑默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平板，指节泛白。
那是他作为协议执行监督人的本能反应。
只要庞渊再进一步，就是违约。
就是失控。
就是给那些匿名邮件提供最好的佐证。
庞渊停在半米处。
他的目光越过岑默，落在沈清的背影上。
“沈清。”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让他们看。”
沈清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岑默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对视。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第42条禁令最无声的挑衅。
沈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承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