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没有像林浅期待的那样变小。
相反，它变得粘稠起来。
像是一层厚重的灰纱，死死裹住了这辆黑色的轿车。
车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顾延的手指还停在她的颈侧。
那处皮肤滚烫。
烫得让他指尖发颤。
他看着林浅苍白的脸。
看着她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角。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慌失措的水光。
还有……一丝未散的潮红。
那张照片就躺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纸页被雨水浸透，边缘卷曲。
上面那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笑得那样毫无防备。
那是大一时的林浅。
是还没有戴上“未婚妻”枷锁之前的林浅。
顾延的目光从照片移回她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为什么。”
他问。
只有两个字。
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碎了车内仅存的宁静。
林浅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解释。
想说这只是随手塞进去的旧物。
想说她以为早就扔掉了。
可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因为顾延的眼神太危险。
那里面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阴郁。
像是在审视一个背叛者。
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失去了什么。
窗外的雨刮器机械地摆动。
一下。
两下。
刮开一片模糊的水幕。
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
这种单调的节奏，反而让沉默变得更加震耳欲聋。
顾延缓缓收回了手。
指尖离开她颈侧的瞬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林浅感到一阵失重般的空虚。
但她没有动。
甚至没有去捡那张照片。
因为她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辩解，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顾延低下头。
修长的手指夹起了那张湿透的照片。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照片上女孩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诡异。
仿佛在抚摸一段早已死去的时光。
“这张照片。”
他再次开口。
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你一直带着的？”
林浅咬紧了嘴唇。
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才勉强挤出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顾延心底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不是愤怒。
而是更深的恐惧。
恐惧她从未真正放下。
恐惧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原来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顾延忽然笑了。
笑声很短促。
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狠厉。
他站起身。
车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狭窄的车厢内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座椅角落的林浅。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砸在林浅的手背上。
冰冷刺骨。
“林浅。”
他叫她的名字。
不再是那个亲昵的昵称。
而是公事公办的全称。
这是他们之间最危险的信号。
意味着理智回归。
意味着契约重新生效。
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你记得这张照片。”
顾延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应该记得协议里的条款。”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副驾座位上那份已经被撕去一角的《婚前冷静期协议》上。
纸张凌乱地堆叠着。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三条。”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冷静期内，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与情感试探。”
“刚才那个吻。”
“算违约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刀。
直直刺向林浅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该怎么回答？
说那不是试探？
说她只是……失控？
不。
不能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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