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炸响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律师的短信:“提醒:今日为冷静期首日,严禁越界。”
顾延盯着那行字。
指尖发凉。
雨水顺着地下车库B2层潮湿的空气弥漫开来,混合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味和浓重的汽油味。他站在黑色轿车旁,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沉重得像一层脱不掉的皮。
十分钟。
十分钟后,林浅的车就要驶出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错过今晚,他们之间就只剩下那张冷冰冰的协议,和两个再无瓜葛的陌生人。
顾延抬起手,按下了喇叭。
短促、尖锐的一声鸣笛,在空旷寂静的停车场里回荡,像是一把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远处传来脚步声。
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立柱,晃动着逼近。
顾延没有退后。他看着驾驶座车门打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接着是林浅的身影。她撑着一把黑伞,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显得脸色更加透明。
她看见了他。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惊恐与决绝。
“顾延。”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一半。
顾延迈开步子,挡在她面前。
距离太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送她的香水,也是他在这段关系中唯一的慰藉。
“上车。”他说。
短句。低沉。沙哑。
林浅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包。
指节泛白。
那里装着《婚前冷静期协议》。第一章,它在公文包里沉默。白纸黑字,条款清晰,规定着他们这段契约婚姻最后的体面。
“协议上写了。”林浅抬头看他,眼神清冷,却在颤抖,“冷静期首日。严禁越界。”
她在维持疏离。
她在用规则保护自己,也试图保护他不被卷入这场名为爱情的混乱。
顾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协议是给人看的。”他向前一步,逼得林浅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车门金属,“现在,没人看。”
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近。
保安的脚步声在B2层的入口处响起,伴随着对讲机嘈杂的电流声。
“这边有情况吗?”保安的声音隐约传来。
林浅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不想被看到。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前未婚夫和前未婚妻在暴雨夜的停车场对峙。不想让外界议论他们的关系,更不想让那份协议成为笑柄。
“走。”顾延低吼。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触感冰凉。
林浅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太小。
顾延将她拽进旁边狭窄的车库角落。
那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空间逼仄,仅容两人并肩站立。头顶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黑暗笼罩下来。
雨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沉闷而遥远。
呼吸声却变得清晰可闻。
急促。凌乱。
林浅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公文包掉在地上。
《婚前冷静期协议》滑出一角,露出封面上烫金的标题。
顾延低头看着它。
纸张干燥,整洁,象征着他们之间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但现在,它成了唯一见证者。
“你疯了。”林浅说。
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装镇定。
“是你先想逃。”顾延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湿漉漉的刘海下,那双眼睛盛满了恐惧。
不是怕他。
是怕失控。
怕自己再次陷入那段让他窒息又渴望的关系。
怕自己忘记协议的存在。
顾延感到喉咙发紧。
他想吻她。
在那场暴雨中,哪怕只有一秒,不顾一切地吻她。以此确认她还活着,属于他。
但他不能。
一旦开口,一旦触碰,就是违约。
就是承认自己失去了控制。
名誉受损的风险在脑海中闪过。
失去她的代价在心头蔓延。
但他还是伸出手,擦去了她脸颊上的一滴雨水。
动作轻柔。
近乎虔诚。
林浅僵住了。
身体紧绷如弓弦。
“别碰我。”她说。
“协议第一条。”顾延轻声说,“禁止肢体接触。”
他念出这句话时,声音里有压抑已久的痛苦。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即将断裂。
林浅闭上眼。
眼泪滑落。
“那就遵守它。”她说,“让我走。”
顾延没有动。
他的手还停在她的脸颊旁,距离嘴唇只有几厘米。
热气交融。
暧昧在狭小的角落里滋生。
像藤蔓,缠绕住两人的心脏。
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角落边缘,照亮了地上的协议一角。
林浅下意识抓紧了谁的手?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