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的餐厅很大。
大到足以容纳三十人的长桌，铺着厚重的天鹅绒桌布，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显得沉重。
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层层折射，落在桌面上，冷硬得像冰。
白曼坐在袁野的右侧。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盛满鲜花的银质花瓶，距离半米。
这是袁家规定的“安全距离”。
也是契约里第一条被严格执行的条款：公共场合，保持礼貌的疏离。
陈妈站在主位旁，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牛排。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袁野和白曼身上。
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三秒。
她在等。
等一个破绽。
等那个在电梯里失控的男人，再次露出马脚。
袁野坐得笔直。
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有些紧。
他感觉到右腿的小腿外侧，有一层薄薄的布料，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白曼的裙摆。
隔着两层西装裤和丝绸长裙，触感模糊，却真实存在。
那条红线。
第一章画在他袖口内侧时，是红色的墨水。
第二章烧断线头时，是焦糊味。
第三章被汗水浸透时，是黏腻的痛感。
第四章被白曼踩住时，是挣脱不开的束缚。
现在，第五章。
它不再需要物理上的阻隔。
因为它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心照不宣的连接。
就像此刻，桌布之下，他们脚尖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厘米。
袁野垂下眼，看着面前的高脚杯。
酒液静止，倒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瞳孔。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所有人忽视，又能让白曼听见的时机。
“袁野。”
袁父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苍老，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最近公司的资金链有些紧张。”
袁野放下酒杯，动作平稳。
“父亲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新的融资方案。”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袁父眯起眼睛，审视着他。
“融资方案？”
“是。”
“白家的支持呢？”
袁野侧过头，看向白曼。
白曼正在用餐刀切割一块牛肉。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的僵硬，逃不过袁野的眼睛。
也逃不过陈妈的眼睛。
陈妈的脚步声近了。
她走到袁野身后，低声说道：“先生，夫人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先休息？”
这句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意思是：他们关系不好，或者妻子身体不适，需要照顾。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试探。
袁野没有回答陈妈。
他看着白曼。
白曼依然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但她握刀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在害怕。
不是怕父亲，也不是怕陈妈。
她是怕自己失控。
怕在那双锐利的目光下，暴露出任何一丝不该有的亲密。
袁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生理性的饥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想把她拉进怀里，用体温安抚她的颤抖。
但他不能。
这里是袁家。
是战场。
他必须扮演那个冷漠、克制、完美的丈夫。
哪怕内心早已兵荒马乱。
袁野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
他缓缓移动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