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攻击性的实体。
它们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层薄薄的玻璃彻底击碎。
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阮清越站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的光已经熄灭,但那张六年前北海道机票的图片,像一枚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她的视网膜上。
霍廷深正坐在沙发另一侧。
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在整理行李。
动作机械、精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每一份文件,每一件衬衫,都被折叠成完美的直角。
仿佛只要秩序还在,就能抵御所有失控的风险。
“廷深。”
阮清越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但在空旷的客厅里,这声呼唤依然清晰可辨。
霍廷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将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
“还有事?”
他的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阮清越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步向前。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那张机票。”
她走到茶几旁,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霍廷深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正按在一份厚厚的文件上。
那是《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
第六章的终章,也是他们这场婚姻最后的遮羞布。
“为什么是六年前?”
阮清越问。
她的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感。
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廷深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冷冽如刀,直直地刺向阮清越。
“陈妈多嘴了。”
他说。
简短,冷漠,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
仿佛那张机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件,不值得浪费口舌去澄清。
阮清越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在回避。
就像过去六年一样,每当触及情感的核心,他就会筑起一道高墙。
用理智,用协议,用那些冰冷的条款。
“我不觉得这是多嘴。”
阮清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份协议。
纸张粗糙的质感传来,边缘锋利,割手。
“第六条:‘双方应维持表面和谐,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她念出了条款的内容。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但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我的老家?”
霍廷深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在阮清越眼中,却如同惊雷。
他看到了她的眼底,那抹压抑已久的疲惫和渴望。
那是他最想规避的变量。
情感,是不可控的风险。
一旦放任,就会毁掉他精心构建的一切。
包括这段婚姻,也包括他自己。
“你去过那里?”
霍廷深反问。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也是一种进攻的前兆。
阮清越后退了一步。
脚跟抵住了身后的墙壁。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没有去过。”
她如实回答。
“但我查过航班记录。”
这是一个谎言。
她并没有真的去查。
她只是在赌。
赌霍廷深会心虚,赌他会因为那张机票的存在而感到慌乱。
霍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阮清越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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