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
窗外的雷声滚过城市上空，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终于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沉闷的低吼，在云层深处隐隐回荡。
公寓内的空气却比刚才更加凝滞。
裴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中央的林浅。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脊背线条紧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张三年前的病历单，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诊断结果那一栏的字迹潦草，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重度抑郁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
日期是三年前。
也就是他们结婚前半年。
也就是林浅在那场车祸后，彻底封闭自己的那段日子。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任性”、“作闹”、“不可理喻”，背后藏着这样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原来她所有的尖锐，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二次伤害的铠甲。
而他，竟然一直以为那是她精心设计的表演。
裴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三年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愤怒。
是愧疚。
是一种迟到了太久、却再也无法弥补的悔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缓。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林浅走到了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总是掌控全局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看到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释然。
裴砚没有回头。
他握紧了手机，拇指摩挲着屏幕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是他之前不小心摔出来的。
就像他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裂痕。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林浅问。
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裴砚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显然这一晚上的折腾，让她消耗了巨大的体力。
但她站得很直。
脊背挺直，下巴微扬。
像一只受伤后依然不肯低头的鹿。
“不知道。”
裴砚诚实地回答。
“直到刚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为……你只是在利用我的同情心。”
这句话很残忍。
但这是事实。
这也是他过去三年，始终克制、始终疏离的根本原因。
他害怕一旦动心，就会失去理智。
而理智，是他保护她的唯一武器。
林浅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也是。”
她说，“毕竟，第42条写得那么清楚。”
“严禁公共场合肢体接触。”
“如果我表现出脆弱，是不是就等于违反了合约？”
“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会被薛家视为‘资产流失’的风险？”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轻轻划开裴砚的心口。
裴砚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
想说不是这样的。
想说哪怕违反全世界，他也不会让她成为风险。<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