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推开崔峥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气味。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撕裂夜空，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瞬，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反手锁上门，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要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那幅水墨画就挂在正对面的墙上。
墨色淋漓，留白处隐约可见几笔枯枝，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傍晚的荒凉。
韩叙走近几步，目光死死钉在画框上。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腔里的起伏却剧烈得像是一场风暴。
崔峥说，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谁？
那个让崔峥记住十年细节的人，到底是谁？
韩叙伸出手，指尖悬在画框边缘，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去摸，而是先看了一眼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红线，也没有契约的束缚。
但在过去的六章里，《独家排他协议》第4条第2款——‘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已经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
第二章，崔峥的手指拂过他的领口，那是第一次物理上的打破。
第三章，直播事故中两人被迫贴在一起，那是公众视野下的妥协。
第四章，舆论发酵，条款成为博弈的筹码。
第五章，崔氏施压，证据被销毁，条款变成心照不宣的禁忌。
第六章，真相大白，条款成了隐形枷锁。
而现在，第七条。
这一格落在哪里？
韩叙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画框。
冰凉刺骨。
他用力一推，画框向后倾斜，露出了背后的墙壁。
没有夹层。
没有暗格。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和几个模糊的钉孔痕迹。
韩叙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画是假的，或者根本没有夹层，那崔峥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他？
还是……他在撒谎？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韩叙浑身僵硬，猛地回头。
门开了。
崔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揉皱又展平的《独家排他协议》。
他的眼神冷冽，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韩叙所有的伪装。
“你在找什么？”
崔峥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韩叙迅速转身，背对着他，试图掩饰眼中的慌乱。
“没什么。”
他说，“只是觉得这画挂歪了。”
崔峥走进来，随手关上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
停在他身后。
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暴雨前的闷热。
“韩叙。”
崔峥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独家排他协议》第4条第2款，你还记得吗？”
韩叙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记得。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那幅画。”
崔峥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起桌上的画框，轻轻放在桌上。
“是我让人挂上去的。”
韩叙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崔峥没有回答，而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纸片很小，边缘已经磨损。
他将其贴在玻璃画框的内侧，透过透明的玻璃，韩叙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日期：十年前的今天。
姓名：韩叙。
项目：心理干预治疗费。
韩叙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他失踪的那一晚。
不是意外。
是他自己去的医院。
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对那个女孩的执念，严重到需要药物干预。
而这张缴费单，一直藏在崔峥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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