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时，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吱呀声。
宋清的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沉闷，且坚定。
像是一记敲在人心头上的重锤。
门外是暴雨倾盆的上海夜，雨水顺着她的伞尖滴落，在地毯边缘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尚未散去的酒气。
范廷州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威士忌酒杯。
他的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色衬衫。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新欢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怜悯，或是幸灾乐祸。
宋清没有看任何人。
她径直走向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大圆桌。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刚刚签署完的文件，以及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那是范廷州今晚要宣布的“胜利品”——宋家剩余资产的吞并协议。
宋清停下脚步。
距离范廷州只有两步远。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
也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那一瞬间的收缩。
「你还没走？」
范廷州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但依旧维持着那种惯有的温和与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狼狈的呕吐从未发生。
仿佛那枚刻着S和J的戒指从未刺痛过林婉的眼。
宋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白色的A4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解约函。
上面清晰地写着：零赔偿，净身出户，彻底切断法律关联。
这是她给范廷州的最后通牒，也是她为自己争取的自由。
但在递交这份解约函之前，她还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贯穿了她过去六个月噩梦的东西。
那封未拆封的遗嘱复印件。
第一章时，它躺在范廷州定制西装的内袋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第二章，宋清瞥见了它的一角，纸张泛黄，边缘磨损。
第三章，宋清用茶渍浸湿了它的一角，试图逼它显形。
第四章，宋清将它压在酒杯下，利用重力让它滑落。
第五章，范廷州慌乱中将它塞回口袋，却露出了那道鲜红的红线标记。
现在，第六章。
轮到宋清正式抽走它，并将其夹进解约函。
宋清伸出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任何装饰。
她指向范廷州的胸口。
「把那个拿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范廷州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只戴着钻戒的手，原本随意地搭在桌沿。
此刻，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遗嘱复印件时，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纸张有些皱褶，那是之前被揉搓过的痕迹。
宋清接过它。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
她没有打开看。
只是熟练地将它折叠，对齐，然后夹进了手中那份厚厚的解约函中间。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就像是在整理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范廷州盯着她的手。
看着那两份文件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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