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带着一种陈腐的甜腻。
那是红酒软木塞发酵后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石壁气息,像极了某种被时间封存的尸体。
温良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脚下的地毯吸收了所有声响。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并没有走正门。
作为律师,他习惯寻找规则之外的缝隙。
谢廷的别墅安保严密,但酒窖的通风管道维护口,留了一道两厘米宽的缝隙。
那是建筑图纸上的盲区,也是人性疏忽留下的破绽。
温良侧身挤入通道,灰尘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拍去。
此刻,任何多余的整洁都是一种伪装。
他需要的是狼狈,是闯入者的姿态。
只有闯入者,才配拥有真相。
落地后,温良迅速贴紧墙壁。
前方是一排排整齐的酒架,昏黄的射灯打在瓶身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这里没有监控。
因为这里是谢廷的私密领域,连保镖都不允许随意进入。
除了赵刚。
温良的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年份酒。
波尔多、勃艮第、纳帕谷。
每一瓶都是金钱堆砌的沉默证人。
但他不关心酒。
他在找那个展示架。
那个在苏婉清切断联系前,林远曾反复提及的地方。
“那里藏着我不该有的过去。”
这是遗嘱录音里,林远最后的一句话。
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解脱前的颤栗。
温良绕过主通道,走向角落的那个红木展台。
展台中央,铺着黑色的天鹅绒。
上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绒布表面。
但在灰尘之下,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压痕。
那是戒指盒曾经放置的位置。
现在,盒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盒。
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
和温良手中这枚,一模一样。
同样的铂金材质,同样的素圈设计。
同样在内侧刻着两个字:谢廷。
温良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不是巧合。
这是挑衅。
谢廷知道他会来。
或者说,谢廷故意留了这个陷阱。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亚克力盒上方一厘米处。
金属的冰冷透过空气传导过来。
这枚戒指,是谢廷的。
也是林远的前夫。
如果林远和谢廷有过婚姻,那么苏婉清今早宣布的“未婚”状态,就是欺诈。
而这份欺诈,足以让谢廷的商业帝国出现裂痕。
更致命的是,如果林远曾与谢廷有财产纠葛,那么林远留给温良的遗产清算,可能根本不存在。
或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温良从西装内袋掏出那枚真正的戒指。
两枚戒指并置。
左边是温良手中的,沾着林远的体温,带着保险柜里的樟脑味。
右边是谢廷桌上的,光洁如新,散发着傲慢的气息。
它们像是双胞胎,却指向两个截然不同的命运。
温良拿起手机,打开闪光灯。
光线打在亚克力盒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一瞬,他看到了细节。
右边的戒指内侧,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道划痕,和他手中这枚的一模一样。
位置相同,深度相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枚戒指,曾长期佩戴在同一只手上。
或者,它们是同一枚戒指的不同版本?
不,不可能。
如果是同一枚,为什么会有两枚?
除非……
温良的瞳孔微微放大。
除非,其中一枚是仿制品。
而另一枚,才是真的。
谁戴过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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