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上海,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陆家嘴的恒温恒湿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谢锋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一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纸张边缘锋利,划破了食指腹的一层薄皮。
渗出的血珠还没凝结,就被空调干燥的气流吸干。
对面坐着林婉。
她比昨天更瘦了。
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的目光游离在桌面那枚戒指上,不敢看谢锋的眼睛。
那枚戒指。
内侧刻着“L&Q”的金属圆环。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证物袋里,折射着冷冽的光。
这是它第六次出现在谢锋的视野里。
从模糊的反光,到强光下的显形,再到刮擦测试后的后刻痕迹,最后被证实是伪造的嫁祸工具。
而现在,它即将完成最后一格动作:彻底销毁。
不,是被谢锋销毁。
“谢律师。”
林婉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的琴弦。
“签完字,我就能带走孩子吗?”
谢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瞳孔放大,嘴角肌肉轻微抽搐。
恐惧。
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这恐惧并非来自季远。
而是来自她自己。
“协议已经拟好。”
谢锋将钢笔推过去,声音低沉克制。
“放弃抚养权,净身出户。作为交换,季远承诺不追究你之前的债务问题。”
“条件是,你必须在那份‘财产分割确认书’上签字。”
林婉颤抖着手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谢律师……”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决绝。
“如果我不签呢?”
谢锋眉头微皱。
“你不签,法院明天受理案件。证据链固化,你将面临更严厉的资产冻结和刑事调查。”
“你知道季远手里有什么。”
林婉笑了。
笑容苦涩,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知道韩宇的事。”
“他也知道,这枚戒指是谁给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
轻轻推到谢锋面前。
“这里面,有季远洗白非法收入的完整账目备份。”
“还有,他与我前男友资金往来的录音。”
谢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职业伦理的红线在他脑海中拉响警报。
作为律师,他不能持有委托人提供的、涉及第三方犯罪的未公开证据。
除非……
“你想要什么?”
谢锋问。
“我要季远死。”
林婉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谢锋盯着她。
“你说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了他。”
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瓶无色液体的毒药。
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它们被放在那张昂贵的红木桌面上,与《离婚协议书》并排而立。
荒诞而真实。
“这是最后的筹码。”
林婉说。
“季远掌握了我的把柄,让我永无翻身之日。但我手里也有能让他坐牢十年的东西。”
“但他太狡猾了。他会利用法律漏洞脱罪。”
“所以,我需要一场意外。”
“一场看起来像是他商业对手报复的意外。”
谢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求助。
这是勒索。
也是陷阱。
如果他现在报警,林婉可能会反咬一口,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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