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那是暴雨前夕特有的潮湿，混合着昂贵皮革和即将腐烂的利益气息。
阮清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
椅子很高，像一把王座。
但她坐得笔直，背脊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桌面上很干净，只放着一份文件，一支钢笔，和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杯里的水静止不动，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雨水砸在皮鞋上的闷响。
门被推开时，并没有发出声音。
陆景深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
那套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此刻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扳指。
这是他在谈判桌上安抚自己、算计他人的小动作。
但今天，他的手在抖。
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
除了阮清，没人注意得到。
“清清。”
陆景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他试图用旧情作为最后的筹码。
眼神温和，却透着绝望的算计。
他想走进来，想靠近那张桌子，想重温那些共同打拼的夜晚。
但他停住了。
因为阮清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陈秘书。
陈秘书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水渍，也不敢看陆景深。
他的身体僵硬，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塑。
陆景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知道，陈秘书已经倒戈了。
就像知道自己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一周，知道崔家的信托基金彻底冻结，知道整个陆氏集团正在无声地滑向深渊。
“你赢了。”
陆景深说。
他没有再迈步向前。
而是缓缓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阮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份文件，轻轻推到了桌面的边缘。
纸张摩擦过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陆景深看着那份文件。
那是解约书。
也是判决书。
上面列明了所有条款：放弃陆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放弃所有核心项目的控制权，以及……解除婚约。
“为什么是现在？”
陆景深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恐惧。
“为什么不在婚礼前解决？为什么要等到这一刻？”
阮清抬起眼皮。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在读财务报表。
“因为那时候，你还以为你能控制局面。”
她说。
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现在，你连呼吸的权利都没有。”
陆景深苦笑了一声。
他走到桌前，手指划过那份文件的标题。
指尖冰凉。
“崔家呢？”
他问。
这个问题是他最后的挣扎。
他想确认那个盟友是否真的彻底倒台，从而为自己争取哪怕一秒的喘息之机。
阮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