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陆家老宅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照在长条红木餐桌光可鉴人的表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刚煮好的黑咖啡香气，甜腻中透着一丝腐朽。
阮清坐在主位左侧，手里握着一把银质餐刀。
刀柄冰凉，硌着指腹。
她垂着眼，看着盘子里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肉质鲜嫩，血丝未散，像极了某种被切割后的内脏。
对面，陆景深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食物。
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每一刀下去，角度都分毫不差。定制西装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修长干净的手腕。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轻轻磕碰在瓷盘边缘，发出细微的“叮”声。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餐厅里死寂的空气。
“清妹妹。”
崔婉儿的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娇嗔。
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真丝长裙，领口绣着精致的蕾丝。手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她端起红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阮清和陆景深之间流转，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戏剧。
“景深说，今天的彩排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他相信你能处理好。”崔婉儿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毕竟，你是陆家的合伙人，也是……曾经的未婚妻。这份情谊，总归是割不断的。”
她说“曾经”两个字时，语气轻得像羽毛拂过。
阮清没有抬头。
她放下餐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礼貌。
“协议已经签了。”阮清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财务报表，“从法律层面讲，我和陆氏的关系，仅限于合同期内。”
陆景深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
刀锋停在肉纤维中间，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白瓷盘上。
他没有立刻擦掉，而是抬起眼，看向阮清。
眼神温和，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别这么说，阿清。”陆景深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家族联姻是为了陆氏的未来，也是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你一直是个明白人。”
“我明白。”阮清点头，“所以我才会在早餐桌上，确认最后一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陆景深手边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崔家信托基金冻结令》的原件副本。
就在昨晚，阮清在酒店的那个黑色手提箱夹层里，藏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1998.05.20。
那是陆景深的生日。
也是他生母忌日。
那天下午，陆景深曾把她锁在书房，逼她签下第一份对赌协议。
他在照片背后写下的日期，是他试图用“情义”绑架她的证据。
而现在，这张照片成了钥匙。
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阮清知道，陆景深一定发现了。
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那个夹层的设计，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小时候，他们在陆家老宅的花园里玩耍。
陆景深曾指着书房的保险柜说：“这里有个秘密通道，只有我们知道。”
后来，那个通道被封死了。
但痕迹还在。
阮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需要确认，陆景深是否察觉到了文件的异常。
如果他现在就起疑，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必须加速。
“景深。”崔婉儿突然伸出手，指尖划过陆景深的衬衫领口，“你的领带歪了。”
陆景深皱眉，下意识地去整理领带。
就在这时，崔婉儿手中的酒杯“不小心”倾斜。
暗红色的红酒泼洒出来，溅在了陆景深洁白的衬衫前襟上。
污渍迅速蔓延，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
“哎呀！”崔婉儿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对不起，景深，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想要擦拭。
阮清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意外。
这是掩护。
崔婉儿故意制造混乱，是为了打断陆景深检查文件的机会。
刚才那一瞬间，陆景深的手确实伸向了那份文件。
他想看封口的火漆印是否完好。
或者，想摸一下纸张的边缘，确认厚度是否有变化。
但现在，他被红酒弄脏了衣服，被迫起身去换衬衫。
陈秘书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不敢上前。
他知道老板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但他更知道，现在谁都不能动。
陆景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清。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阿清，”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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