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邵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宴会厅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骨缝发凉。
邵清舟站在长桌尽头,指尖摩挲着袖扣。这里不是社交场,是绞肉机。邵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投票权掌握在他手中,但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里,有百分之十五被闵叙之通过代持协议暗中控制。今晚是股东大会前夜,若这十五票旁落,明日董事会将彻底失控。
“清舟。”
林特助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媒体已经就位,邵老爷子到了顶层书房。闵叙之要求先拍那张捐赠证书,说是为了‘体面’。”
邵清舟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张烫金的《晨曦基金会》捐赠证书上。纸张昂贵,边缘锋利。
“把原件给我。”邵清舟说。
“他说……”林特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这是邵家对社会的承诺,原件必须留在现场展示。而且,他手里拿着那份临时代理投票权的确认函。”
邵清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确认函?那是废纸。但他不能现在撕破脸,至少不能在这张桌子上。
“去拿。”邵清舟吐出两个字。
林特助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忠心的助理,此刻正揣着另一份证据——闵叙之资金链断裂的初步报表。但林特助不知道,邵清舟也不打算让他立刻翻牌。
闵叙之从阴影中走出。深灰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形修长而冷硬。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悲天悯人的温和微笑,仿佛下一秒就要拥抱世人。
“清舟,何必这么急?”闵叙之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证书表面,“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今晚让我们好好告别。毕竟,这场婚约……也该结束了。”
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闪光灯咔嚓作响,记录着这场即将登头条的豪门决裂。
邵清舟盯着他。距离太近,他能闻到闵叙之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红酒的酸涩。
“证书。”邵清舟伸手。
闵叙之没有退让。他的手覆在邵清舟的手背上,温度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制,也是一种挑衅。
“清舟,你最近压力太大了。”闵叙之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你需要我的资金注入来度过难关。那十五%的股份,我只是暂时保管。等你渡过危机,我会全部还给你。难道你不信我?”
他在撒谎。
邵清舟心里清楚。闵叙之所谓的“资金注入”,根本就是个骗局。他早已破产,急需邵家的现金流来填补之前的窟窿。这十五%的股份,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逼宫的筹码。
但他不能拆穿。至少现在不行。
“我不需要你的钱。”邵清舟抽回手,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嫌弃,“把证书给我。然后,滚出去。”
闵叙之的笑容僵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变了。”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遗憾,“以前你总是那么信任我。现在,你眼里只有利益。”
他猛地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宴会厅的大屏幕亮起,播放起一段剪辑过的视频。画面里,邵清舟似乎在与某位竞争对手密谋,试图架空家族长辈。
全场哗然。
邵清舟看着屏幕,眼神依旧平静。他知道这段视频的出处——闵叙之伪造的。但他更知道,真正的杀手锏不在这里。
“林特助。”邵清舟忽然开口。
林特助从侧门走出,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他径直走向邵清舟,将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闵叙之皱眉。
邵清舟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支钢笔和一份文件。
“这是祖父遗嘱的补充条款公证处回执。”邵清舟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今天起,邵氏家族信托基金完全解锁。所有代持股份,自动回归邵氏本体。”
闵叙之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手指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那份条款……明明写着……”
“明明写着,若继承人发现未婚夫存在重大财务欺诈,所有代持协议无效。”邵清舟打断他,语调平稳得令人恐惧,“你忘了看附录三,还是故意装傻?”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闵叙之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引以为傲的筹码,在这一刻化为乌有。那十五%的投票权,彻底归零。
邵清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婚约解除。”他说,“另外,报警吧。涉嫌金融诈骗,我会起诉你。”
闵叙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那不是对法律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绝望。
就在这时,邵清舟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铂金钻戒。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随手将其扔进旁边的香槟桶。
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
戒指沉入酒液,再也看不见踪影。
邵清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没有再看闵叙之一眼,转身走向出口。
身后,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