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只剩下中央空调沉闷的嗡嗡声。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长得没有尽头，两端坐着裴氏集团的核心董事。
他们脸色铁青，目光如刀，齐刷刷地刺向坐在主位左侧的余晚。
余晚坐得笔直，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单薄却坚硬。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那是戒指戴久了留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血液回流微微发胀。
她没有戴那枚戒指。
它躺在她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余小姐。”
说话的是裴砚的首席代理律师，赵天成。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轻蔑和傲慢。
“虽然你通过法律手段暂时冻结了部分资产，但根据《公司法》第142条及公司章程补充条款，在董事会未达成三分之二多数决议前，任何单方面资产剥离行为均属无效。”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
纸张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这是临时禁令申请函。法院已经受理。在你所谓的‘控制权’被正式解封之前，海神航运的每一艘船，每一笔账，都还在裴氏集团的监管之下。”
余晚抬起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呢？”
她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里的压抑。
“赵律师，你的意思是，因为一张法院受理通知书，我手里这张盖着公章、拥有30%表决权的信托凭证，就成了废纸？”
赵天成冷笑一声。
“不是废纸，是悬在半空的刀。余小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拿了控制权就能为所欲为？裴总虽然人在局子里，但裴氏的根基还没倒。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就别想动核心航线分毫。”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几位摇摆不定的董事交换着眼神。
他们在等。
等余晚崩溃，等余晚求饶，或者等裴家那边给出新的指令。
毕竟，一个刚刚被退婚、被当众羞辱的女人，能翻起什么浪？
余晚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缓缓伸出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既然赵律师提到了根基。”
余晚按下了播放键。
音量调大。
电流声滋滋作响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裴砚。
但不是现在这个穿着高定西装、满嘴法律条文的裴砚。
而是半年前，在那个暴雨夜，他在私人游艇上与海外中间人交易时的声音。
【……这批货走南太平洋线，避开海关监控。如果查起来，就说是一艘报废渔船的沉没事故。至于那个女人……】
停顿。
呼吸声沉重而贪婪。
【让她背债。反正她父亲欠我的钱，够填这个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