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八点整。
老城区的出租屋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发霉的海绵。
曹默坐在那张掉漆的折叠桌前，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的右手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发出沉重的轰鸣，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倒计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条弹了出来。
发信人：武德。
背景音是高档会所里隐约的爵士乐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那是武德正在享受他所谓的“胜利”。
曹默没有立刻点开。
他先看了一眼时间：20:01:35。
距离武德设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五十八分钟。
在这五十八分钟里，武德要的是他在家族群里跪下认错，发一条带着哭腔的语音，承认自己“吃软饭”、“不配做武家人”，以此换取武婉今晚不被公开羞辱。
这是武德的仪式。
通过践踏女婿的尊严，来确立自己在家族中不可动摇的权威。
但曹默不是来认错的。
他是来收网的。
曹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武德那标志性的、居高临下的声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曹默，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躲过去。”
“今晚九点前，我要在群里听到你的道歉。”
“否则，我会让所有人看看，你这张脸是怎么靠我女儿活下来的。”
“到时候，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语音结束。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的转动声。
曹默关掉语音，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作为一名曾经站在审计行业顶端的专家，他见过太多伪装成正义的贪婪。
武德的傲慢，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
曹默打开一个名为“证据链_最终版”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躺着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武氏集团过去三年虚假账目的完整截图，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戳和对应的原始凭证编号。
第二个，是赵秘书在五分钟前删除服务器备份时，被云同步延迟捕获的那三十秒视频。
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海外资产转移协议》扫描件。
这份协议，正是赵秘书试图销毁的那份合同。
曹默将鼠标移动到第三个文件上，轻轻双击。
PDF文档缓缓展开。
纸张泛黄，公章鲜红。
落款日期：2021年11月14日。
交易对手：澳门某博彩娱乐有限公司离岸账户。
金额：人民币肆仟捌佰万元整。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小字：‘特殊渠道服务费’。
这就是武德最害怕的东西。
表面上，武氏集团是一家合规经营的制造业巨头。
实际上，这四年八百万的资金流动，全部通过地下钱庄洗白，最终流入武德个人的海外账户。
这不是简单的偷税漏税。
这是洗钱。
刑事犯罪。
曹默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武德以为删除了本地缓存就万事大吉。
却忘了云端同步的逻辑漏洞。
更忘了，曹默在隐退前，曾在税务局稽查科待过整整五年。
那些看似无解的死局，在懂行的人眼里，全是敞开的门。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语音，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赵秘书。
【赵秘书】：曹先生，有些话我想私下跟您谈谈。关于昨晚的事，可能有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