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长桌是黑胡桃木打造的，表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的冷光。
林婉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婚前协议补充协议》的条款。
核心只有一条：关于个人社交账号隐私权的界定，以及家族群内非必要信息的屏蔽权。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既然情感博弈无法取胜，那就用法律条文筑起高墙。
只要这份协议签了，陆沉那些越界的试探，至少在法律层面会被阻断。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右上角跳出一个红点。
不是消息，而是系统通知。
【邓家宗亲群（24人）】里，有人@了她。
林婉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个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补充协议推向前方。
「陆沉。」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陆沉正低头切着盘里的牛排，银质餐刀划过瓷盘，发出细微的声响。
听到她的称呼，他动作顿住，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慌。
「嗯？」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
「你想谈什么？」
林婉咬了咬下唇内侧，那里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痕。
「这是补充协议。」
她将文件轻轻推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想把我们在家族群里的隐私边界明确下来。比如，未经我同意，不得公开我的私人照片，也不得强制要求我参与某些……令我不适的互动。」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语速加快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陆沉没有立刻看那份文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紧绷的下颌线。
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拿起了那份纸。
纸张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婉婉，」他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觉得，我们之间需要靠这种冷冰冰的条款来维持吗？」
「这不是维持，是底线。」
林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而且，那条朋友圈，虽然设置了仅你可见，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提到“那条已发送的消息”，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沉翻动纸张的手指停住了。
他垂眸扫过那份补充协议，视线在那一行“禁止公开传播”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林婉强装的镇定。
「越界？」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婉婉，你是不是忘了，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林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记得。
那是他发的。
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将她标记为私有财产。
「是你发的。」
她低声说。
「所以，」陆沉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你应该感谢我，没有在群里发。」
林婉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陆沉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触碰她，只是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如果我在群里发了，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法律，早就被赶出陆家大门了。」
林婉浑身僵硬。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根本不是安抚，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用“更糟糕的后果”作为筹码，逼迫她接受现在的“相对温和”。
「陆沉，你在威胁我？」
林婉转过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陆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
「不，」他说，「我是在保护你。」
就在这时，餐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