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庞序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晃着半杯香槟。气泡在杯壁上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被他刻意忽略。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衣香鬓影，落在不远处的林晚身上。
她依旧穿着那袭白裙，只是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僵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单薄。
家族群里的死寂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没有一条新消息弹出。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像是在嘲笑这场精心维持的体面。
庞序垂下眼，再次点亮手机。
微信界面停留在家族群“庞氏一家亲”。那张照片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艾特了所有人。背景是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林晚蜷缩在长椅上的背影，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那是三年前，他亲手撕开的一道口子。
「这是何意？」
贺振东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不是语音，不是长篇大论，只有一个简短的问句。但庞序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状态——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手指或许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紧接着，群里炸开了锅。
「老五，这是什么意思？发这种照片给谁看？」
「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
「晚晚，你没事吧？需要阿姨去接你吗？」
亲戚们的问候夹杂着试探，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庞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并没有立刻回复。他知道，现在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无声的挑衅，也是一种对林晚的确认。
他在等林晚的反应。
如果她退缩，那么这段关系就彻底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契约框架内；如果她回应……
庞序抬起眼皮，视线与林晚交汇。
林晚正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庞序心惊。她轻轻抿了抿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庞序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信号。
*我在。*
庞序感到胸腔里某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他举起酒杯，向贺振东的方向遥遥致意，动作优雅而疏离。
贺振东站在主桌旁，手里捏着那部最新款的iPhone。他脸色阴沉，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庞序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张手机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庞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庞序知道，贺振东在权衡。
下周的商业签约，涉及庞家在新加坡的项目。贺振东是这一项目的关键推手，也是林家背后的实际利益相关方。如果庞序继续这样“情绪失控”，贺振东完全可以以“家族成员不稳定”为由，暂停合作。
这是一步险棋。
庞序放弃了完美无缺的继承人形象，用这张照片作为筹码，赌的是贺振东不敢彻底撕破脸，赌的是林晚不会真的离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贺振东的私信。
庞序划开屏幕，上面的字句冰冷而直接：
「撤掉。现在。」
后面跟着一个句号，像是一道铁闸落下。
「否则，下周的签约，庞家自己承担后果。」
庞序盯着这行字，眼底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他手指轻动，没有回复，也没有撤回照片。他只是将手机揣回西装口袋，转身走向侍者，换了一杯新的香槟。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小了。宾客们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或低声交谈，或假装看风景。
庞序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林晚。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审视的目光。有疑惑，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但他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走到林晚面前时，他停下脚步。距离保持在一臂之遥，既不过分亲密，也不至于疏远得尴尬。
「冷吗？」庞序低声问。声音淹没在爵士乐的钢琴曲中，只有林晚能听见。
林晚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不冷。」
「贺振东威胁你了？」庞序侧过头，看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