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武承泽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
石岚站在书房外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她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边缘晕开一小滩深色水渍。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刚截屏的手机照片。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那张《产检报告》的截图清晰得刺眼:B超影像旁,武承泽配文写着“感谢老婆辛苦,石家终于要有后了”。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接收人是武氏家族核心群,包括那位向来以威严著称的武老太。
“石岚,你最好祈祷自己没疯。”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缓慢,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赵秘书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圆滑地避开她的注视,“武总正在里面整理文件,他说……如果你是为了那点离婚补偿金,现在签字还来得及。别逼他动真格。”
石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按灭了手机屏幕。
“我不缺钱。”她的声音平静得像这漫天的雨声,“我只缺一个让他闭嘴的理由。”
这是她在离婚现场被所有人看轻后的第三秒。前夫以为她净身出户是落魄,亲戚以为她歇斯底里是失态。他们不知道,石岚兜里揣着的不是绝望,而是一把已经上膛的枪。
她转身,走向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门锁是最新型的生物识别加密码双重保险。武承泽喜欢这种掌控感,就像他喜欢在新欢面前展示权力一样。但他忘了,有些东西一旦失控,连他自己都关不住。
石岚从包里掏出一个微型解码器,贴上门锁侧面的感应区。绿灯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红色。
“更新了密码。”赵秘书冷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武总刚才进去的时候改的。你说,你怎么进去?用你的眼泪把锁泡开吗?”
石岚没理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金属探针,插入锁孔下方的应急维修口——这是武氏集团安保系统的一个低级漏洞,只有内部工程师才知道,而她曾在前夫的书房电脑里,无意中瞥见过这张设计图的残页。
三秒钟后,红灯转绿。
咔哒。
门开了。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掩盖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那是过度使用酒精和焦虑混合的味道。武承泽背对着门口,正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他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手里永远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林婉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偶,姿态娇柔。她看到石岚进来,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做作的天真笑容:“姐姐?你怎么来了?这里风大,小心感冒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石岚的目光越过林婉,落在武承泽的背影上。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转动着钢笔,语气傲慢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出去。我和婉婉在谈正事。离婚协议我已经发给律师了,明天上午九点特别股东大会之前,签完字,你可以走人。别在这里丢武家的脸。”
“我在找一份文件。”石岚说。
“什么文件?”武承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果是想要更多的钱,我劝你省省心。武家的资产转移已经完成大半,你现在手里的那些股票,明天开盘就会跌停。到时候,你连这点生活费都保不住。”
他在炫耀。他在享受这种将前妻彻底踩在脚下的快感。
石岚走到书桌另一侧,假装寻找着什么,手指却迅速滑过桌面。那里有一台未锁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
“武承泽,”石岚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带着疏离的礼貌,“你太急了。”
武承泽皱眉:“什么意思?”
“新欢怀孕是假的,对吗?”石岚轻声问,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且,你的资金链已经断裂了三个月。你需要这个孩子作为政治筹码,去稳住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让他们相信武家血脉延续,从而忽略你挪用公款的事实。”
武承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钢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在胡说什么?林婉的检查报告就在桌上,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不用看了。”石岚的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电脑的边缘,心跳加速,但面部肌肉纹丝不动,“我要的是原始电子文档。截图可以伪造,但源文件里的元数据,骗不了人。”
林婉脸色煞白,颤抖着捂住肚子:“姐姐,你别吓我……医生明明说……”
“闭嘴。”武承泽低吼一声,转头看向石岚,眼神变得危险,“你想干什么?报警?还是发网上?石岚,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被抛弃的前妻,没人会信一个疯女人的话。”
“我不需要别人信。”石岚按下笔记本的电源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我只需要让这份文件,出现在明天的董事会上。”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武承泽从未改变过的习惯。屏幕解锁。
文件夹列表弹出。石岚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找到了名为“Family_Plan_2024”的加密文件夹。
“你在做什么?”武承泽察觉不对,大步走过来。
“备份。”石岚淡淡地说,“为了防止某些人销毁证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秘书的声音响起:“武总,董事会那边来电话,问关于新股东入股的意向书……”
武承泽分神的这一瞬,石岚完成了复制。她将U盘插入接口,进度条飞速前进。98%……99%……100%。
“好了。”她拔出U盘,放入口袋。
武承泽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你把什么带出去了?”
石岚看着他充血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猜。”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挥向桌面。一杯冷水泼在了武承泽的西装上。趁着他愣神的瞬间,石岚挣脱开来,转身冲向门口。
“拦住她!”武承泽怒吼。
但石岚已经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回到车里,石岚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息。暴雨敲打着车顶,像是某种倒计时。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张截图。这一次,她看着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以及那个模糊的背景水印。
那是她今晚要交给赵秘书的“诱饵”。
她拿起纸巾,擦拭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刚才在书房,为了按住键盘防止触发警报,她的食指被桌角锋利的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纸巾的一角。
她盯着那道血迹,眼神冰冷。
这是代价。也是证据。如果武承泽发现文件被动过,他会追查源头。而这道血痕,虽然微小,却会成为他怀疑链条中唯一无法解释的缺口。
不过,那不是留给武承泽看的。
石岚打开车载通讯系统,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东西拿到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男声:“做得好。明早九点,我会准时出席股东大会。至于武承泽……”
“他会知道,猎人是谁。”石岚挂断电话。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伤口还在流血,但她不在乎。她更在意的是,武承泽书房里那份空白模板的存在。
为什么武承泽会在书房里留下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核对的空白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