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家庭微信群弹出九张图片。
钟景深发的。
配文:“未来父亲的心跳,比你的沉默更吵。”
第一张是B超单。模糊的黑白影像里,一团混沌的阴影被红圈标注。第二张是孕周计算表。第三张是医院缴费凭证。第四张到第九张,全是苏婉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落地窗前的侧影。光线很好。她的肚子微微隆起。笑容温婉。
廖青坐在公寓书房的转椅上。
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说话。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图片放大。
分辨率很低。像素点像粗糙的沙砾。
“证据_01”这个文件名已经在她脑海里生成。
她点开钟景深的头像。
对方正在输入中。
状态显示:在线。
三秒后,消息停止。
廖青截屏。
保存。
重命名。
动作连贯。没有停顿。
书房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的低鸣。
窗外是2024年深秋的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声音沉闷。
她看着那张伪造的B超单。
图像边缘有轻微的锯齿。那是从低清网页截图后二次压缩的痕迹。
真正的医疗影像不会这样失真。
除非源文件本身就是合成的。
或者,拍摄时用了非标准的滤镜。
廖青关掉相册界面。
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路径:`D:\Evidence\Zhong_Jingshen\Assets_Transfer\Phase_1`
她将截屏拖入。
进度条走完。
文件哈希值校验通过。
这是第一步。
她需要更多。
钟景深以为只要切断联系,就能让过去的事情烂在泥里。他以为廖青是个只会哭诉的前妻。
他错了。
廖青合上电脑。
站起身。
走到窗前。
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扭曲了城市的灯光。
她想起三天前,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
那时钟景深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说:“廖青,别闹了。你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那时候,苏婉就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得意。
廖青当时没反驳。
只是签了字。
拿走了属于她的那部分现金补偿。
不多。刚好够她租下这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安全屋,以及支付陈默半年的技术顾问费。
钟景深觉得这是施舍。
他觉得廖青已经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因为他手里握着廖青过去五年在钟氏集团财务操作中的几个“瑕疵”。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她在舆论场上抬不起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瑕疵”,是廖青故意留下的诱饵。
就像现在这张伪造的B超单。
它不是证据的核心。
它是引信。
廖青转身回到书桌前。
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拿到了?”陈默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拿到了。”廖青说。语气平静。像在念一份审计报告。
“这玩意儿太假了。”陈默说,“连医院的公章水印都没对齐。景深那家伙为了赶时间,找了个野鸡工作室做的图。他甚至懒得去P掉原始数据的日期戳。”
“我知道。”廖青说。
“你要怎么处理?直接发到董事会群里?”陈默问。
“不急。”廖青说,“他现在正沉浸在‘新欢怀孕’的快感里。这种情绪是有保质期的。一旦他发现不对劲,恐慌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比如?”
“比如,他会试图销毁所有相关的电子记录。”廖青说,“包括他的云端备份。”
陈默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瞬。
“你是想钓大鱼?”
“我想看他怎么演。”廖青说。
挂断电话。
廖青重新打开电脑。
登录钟氏集团的内部通讯软件。
这是一个封闭的内网系统。只有高层和核心员工才能访问。
她进入“战略决策委员会”群组。
群成员:12人。
其中7人是钟家的旁系亲属。3人是外部董事。2人是职业经理人。
钟景深是群主。
此刻,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发言。
大家都在看钟景深发的那条朋友圈。
或者,他们在等钟景深接下来的动作。
廖青知道,钟景深今晚八点要在家族晚宴上宣布继承权。
他需要扫清障碍。
苏婉的怀孕,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要逼廖青主动放弃否决权股份。
只要廖青点头,钟景深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钟氏集团。
然后,清洗掉所有反对派。
包括赵伯。
也包括廖青。
廖青退出群组。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钟景深是否真的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
她打开另一个浏览器窗口。
输入一串代码。
这是陈默昨晚刚给她写的脚本。
功能是监控特定IP的数据上传行为。
目标IP:钟景深的私人服务器。
运行。
等待。
五秒钟后。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Upload Detected.`
`File Name: Backup_ZJ_Sep2024.zip`
`Size: 4.2GB`
`Destination: External Cloud Server (Encrypted)`
钟景深在备份。
他在转移数据。
而且,他设置了加密。
廖青盯着那个“Encrypted”字样。
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钟景深真的做了手脚,他一定会备份所有的“清理痕迹”。
包括他如何买通医生。
如何伪造报告。
如何威胁苏婉闭嘴。
这些都在那个4.2GB的文件包里。
而陈默的脚本,只能监控到上传行为。
无法解密内容。
要拿到内容,需要密钥。
密钥在钟景深的手机里。
或者,在他的保险柜里。
廖青关闭浏览器。
整理桌面。
将散乱的纸张归拢。
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那是《孕期超声影像报告》(伪造版)。
她拿起一支黑色墨水笔。
在报告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这不是破坏。
这是标记。
标记这份文件的来源。
标记它的虚假性。
标记它将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现。
第一章。
它在廖青的手机相册里沉睡。
第二章。
她将把它打印出来,注入特殊的荧光墨水。
第三章。
她会通过中间人,将它混入钟景深的公文包。
第四章。
它会出现在董事会投影幕布上。
第五章。
钟景深会试图销毁它,但会被反锁在保险柜。
第六章。
它将作为呈堂证供,被公证员封存。
而现在。
它只是手机里的一张截图。
一个数字幽灵。
廖青放下笔。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距离钟景深完成备份,可能还有几分钟。
她拿起手机。
再次点开钟景深的头像。
这一次,她没有截图。
而是点击了“查看资料”。
个人资料页显示:
昵称:Jing Shen
签名:掌控全局。
头像:一只黑鹰。
背景图:钟家老宅的夜景。
廖青注意到一个细节。
钟景深的签名栏下方,有一个灰色的图标。
那是“隐私设置”的标志。
通常,用户不会频繁修改这个设置。
除非……
他刚刚修改过。
修改了什么?
谁可以看他的朋友圈?
谁可以给他发消息?
谁可以访问他的云端同步?
廖青眯起眼睛。
她快速浏览了钟景深最近的朋友圈动态。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就是那张九宫格。
倒数第二条是昨天。
一张红酒的照片。
配文:“庆祝新的开始。”
倒数第三条是上周。
一张会议照片。
模糊不清。
但廖青认出了背景里的窗帘花纹。
那是钟家老宅餐厅的花纹。
钟景深在那里见过苏婉。
或者,见过那个医生。
廖青退出个人资料页。
她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猎物已经入网。
猎人在收紧绳索。
而她,是那个握着剪刀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钟景深。
发送对象:所有人(包括廖青)。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今晚八点,老宅见。带上你的诚意。”
廖青看着这句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没有回复。
她删除了这条消息。
清空了聊天记录。
然后,她打开了云盘同步功能。
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备份。
确保没有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
她站起身。
穿上外套。
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暗。
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
廖青停在镜子前。
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
眼神冷静。
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猫。
她推开门。
走进夜色。
雨还在下。
更大了一些。
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像是某种倒计时。
廖青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公寓的书房窗户还亮着灯。
像一只独眼。
注视着这座城市。
也注视着她。
车子驶入雨中。
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钟家老宅。
灯火通明。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钟景深站在二楼的栏杆旁。
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廖青最后一条已读不回的状态。
他皱起眉头。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爬过了脊椎。
痒。
又有点怕。
他下意识地点开微信。
进入“我”的页面。
点击“设置”。
点击“通用”。
点击“存储空间”。
然后点击“管理”。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存了什么。
尤其是,关于“云端备份”的那一部分。
他总觉得,那里少了一块。
或者,多了一块。
他手指颤抖地点击了“ iCloud 备份”。
列表展开。
最新的一次备份时间是:2小时前。
文件大小:4.2GB。
备注:无。
钟景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从未手动创建过这样一个名为“无备注”的备份。
而且,大小如此之大。
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他的资产清单?
还是……
其他的东西?
他迅速点击“查看备份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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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条缓慢移动。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钟景深握紧了钢笔。
指节泛白。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像沙子。
从指缝间溜走。
再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