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田府正院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
铜盆里的水泛着冷光，映出田婉儿惨白的脸。她端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们将最后一支点翠头面插进发髻。那金翠流光溢彩，刺得人眼疼，却盖不住她眼底那一抹摇摇欲坠的惊惶。
“姐姐。”
田小满跪在脚踏旁，双手捧着一方叠得方正的素白宣纸，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这是最后核对过的嫁妆清单副本。任管事那边，可还顺当？”
田婉儿没回头，只盯着镜中那张陌生的、即将属于别人的脸，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顺当？”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小满，你可知这‘守拙’二字，如今烫手得很。”
田小满指尖微颤。
那枚私印此刻正藏在田婉儿贴身的大红肚兜里，贴着心口，隔着层层罗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那是林氏留下的遗物，也是田家见不得光的罪证，更是任福手中悬着的刀。
“任管事昨夜封了府，连哑仆都……”田小满顿了顿，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克制，“小姐，若他问起这清单上的数目，或是那箱底的旧账，您该如何应对？”
田婉儿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我不知！我只知明日我要嫁给任家三公子，风风光光，体体面面！那些脏东西，不该出现在我的嫁妆里！”
“可它们已经在里面了。”
田小满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姐姐，整理嫁妆是为了周全，不是为了掩盖。若任家要查，这清单便是第一道关卡。若是清单无误，他们便会去开箱；若是开箱发现异样……”
“闭嘴！”田婉儿尖叫一声，一把推开田小满。
素白宣纸飘落在地，像一片枯叶。
田小满没有生气，只是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弯腰捡起那张纸，指尖摩挲过纸张边缘粗糙的纤维。
这张纸，是空的。
或者说，表面上是空的。
但在任福眼里，它是一张写满了秘密的“拓片”。那是田小满用特制的药汁书写，再以火烤显影而成的假证。只要任福以为掌握了把柄，他就不会轻易撕破脸，而是会试图控制她，控制这个秘密。
这就是她在断绝通讯、援军未至的情况下，唯一的筹码。
不是真相，而是“疑似真相”的恐惧。
“小姐。”
门外传来任福圆滑的声音，伴随着核桃碰撞的清脆声响，“老夫来验货了。吉时将至，莫误了大事。”
田婉儿浑身一僵，慌乱地看向田小满。
田小满垂下眼帘，将那张空白宣纸重新折好，塞入袖中。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请任管事进来吧。”
门被推开，任福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布直裰，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眼神浑浊，却在扫过田小满时闪过一丝锐利。
他的目光在田婉儿凌乱的鬓角和田小满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标准的微笑。
“恭喜老爷，贺喜小姐。”任福拱手行礼，语气谦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此来，只为确保任家娶回去的，是干干净净的田家嫡女。”
“任管事说笑了。”田婉儿强作镇定，站起身来，“嫁妆早已清点完毕，随时可以装箱。”
“是吗？”任福笑了笑，目光转向旁边的红木大箱，“那便让老夫亲眼看看。规矩如此，也是为了田家的名声着想。”
田小满心下一沉。
他知道，任福不是在查嫁妆，而是在找那枚私印。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确认那个秘密是否还在田婉儿身上。
“任管事。”田小满突然开口，声音轻柔，“父亲吩咐，今日乃长姐出阁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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