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如催命的鼓点。
喜堂内红烛高烧，将施令仪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青砖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安息香，混合着施婉柔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脂粉气，令人作呕。
施令仪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在这满庭朱红的喜庆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也格外清醒。
太傅与萧景琰已去，施婉柔被押走。
剩下的，只有即将崩塌的施家，和虎视眈眈的猎物。
脚步声沉重响起。
施侯爷来了。
他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
那眼神不像看女儿，倒像在看一个必须被切除的毒瘤。
“令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施令仪垂眸，双手交叠置于膝头，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
“女儿在。”
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施侯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可知罪？”
他没有用尊称，也没有用父亲的身份，而是直接用了审问的口吻。
施令仪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疏离。
“女儿不知。”
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冰冷。
“女儿只是如实陈述所见所闻。玉佩在北狄人手中，姐姐袖中有狼纹，这是事实。”
“事实？”
施侯爷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若此事上报朝廷，施家便是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
他凑近她，呼吸粗重，喷在她脸上，带着酒气和绝望。
“为了你自己那点可怜的嫉妒心，就要毁了整个施家吗？”
施令仪没有挣扎。
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脸颊因窒息而微微泛红。
她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父亲。”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妹妹愚钝，只知忠君爱国，不敢欺瞒圣上。”
“姐姐私通外男，携带敌国信物，证据确凿。”
“若父亲觉得妹妹说错了，大可现在便杀了妹妹，以绝后患。”
施侯爷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庶女，竟敢如此顶撞。
更没想到，她竟是用命在赌。
周围的仆从侍卫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在这喜堂之上，在大婚当日，主仆尊卑虽严，但人命关天。
施侯爷死死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以为，我不敢？”
他松开手，施令仪踉跄了一下，稳稳站住。
“你若敢再踏出这一步，明日流放岭南的，就不是施婉柔，而是你。”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施令仪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刺骨。
“多谢父亲提醒。”
她重新跪好，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妹妹已无退路。”
她抬起头，直视施侯爷的眼睛。
“自昨日发现玉佩起，妹妹便知，要么姐姐死，要么妹妹亡。”
“妹妹选择了活下去。”
“至于名声，至于亲情……”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无一滴泪落下。
“早已在父亲默许北狄交易的那一刻，就死了。”
施侯爷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儿，竟知晓得如此之多。
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更多证据。
恐惧，第一次在他心中蔓延。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冷哼一声。
“好，好得很。”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为父无情。”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管家吩咐。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