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透过镇国公府正厅高耸的窗棂，将那一地刺眼的红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喜堂内，檀香浓郁得近乎凝滞，混合着新娘子身上那股冷冽的脂粉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司仪高声唱喏，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而冰冷的韵律。
“一拜天地——”
施令仪站在侧位，一身素净的庶女常服，在这满庭朱红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前方那顶被强行抬入正厅的喜轿上。
轿帘紧闭，里面的人正如坐针毡。
她能听见轿内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帕子被攥紧时发出的布料摩擦声，急促、凌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拼命撞击着无形的牢笼。
施婉柔此刻一定很慌。
那枚北狄狼纹玉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袖口暗袋里。
那是施令仪昨日夜里，借着整理嫁妆之名，用一根极细的金线，从自己的妆匣夹层中勾出，再趁施婉柔更衣时，悄悄塞进去的。
金线冰凉，贴着肌肤，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猎物最柔软的腹地。
“二拜高堂——”
这一声唱喏落下，气氛却并未如预想般热烈。
宾客们交头接耳，目光游离。
那些视线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施婉柔那顶华丽的凤冠上，也扎在施令仪平静无波的心湖中。
新郎官萧景琰立于主位。
他身着一袭大红吉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挺拔如松。
然而，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苍白，且紧绷。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扫过喜轿的方向，最终定格在那枚尚未完全暴露的玉佩可能掉落的位置。
他在等。
或者说，他在观察。
施令仪知道，萧景琰并非寻常纨绔。
他是兵部侍郎之子，自幼在官场沉浮中长大，对权谋与局势的敏感度，远超这深宅大院里的任何女子。
那枚玉佩上的狼纹，对于旁人或许只是异域奇珍，但对于他来说，却是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信号。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掩盖现场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按照礼数，新人需相对而立，缓缓跪下。
这是最庄重，也最容易出错的环节。
施婉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她必须完成这个仪式。
只要拜完堂，入了洞房，哪怕明日天塌下来，她也是萧家的少夫人。
有了婆家撑腰，哪怕父亲真的通敌，她也能求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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