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内的红烛燃得极旺,火苗在铜灯盏里不安分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射在绘有鸳鸯戏水的屏风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合欢香,甜腻得让人发闷,仿佛要将人的肺腑都熏醉。
邵青禾端坐在喜床边缘,盖头下的视线被层层红纱遮蔽,只能透过缝隙,看见那只戴着玄色面具的新郎官正站在三步之外。
那面具并非寻常喜庆的金色或红色,而是漆黑如墨,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婚燕尔的温情,也没有将军应有的英气,反而透着一股阴鸷与审视,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金剪和秤杆,手抖得厉害,连秤杆都拿不稳。
她不敢抬头,只是低声念着吉时的祝词,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音。
「一拜天地——」
新郎官并未动作,只是微微侧身,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
邵青禾心中冷笑,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婚礼流程。
沈家请来的,不过是一个精心包装的傀儡。
「二拜高堂——」
这一次,新郎官动了。
他抬起右手,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
袖口滑落一寸,露出了手腕处的一截皮肤。
邵青禾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手腕白皙、纤细,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上面没有任何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也没有刀疤。
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甚至可以说,是一双从未干过重活的手。
北境镇守大将军沈长风,传闻中单骑退敌、威震边疆的铁血将领,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柔弱的手?
邵青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疑。
她想起邹氏嫁衣袖口内藏匿的那枚赤金缠枝莲私印。
印章背面刻着的,不是沈长风的生辰八字,而是一串复杂的星象坐标,以及一个陌生的姓氏——“顾”。
如果新郎是假的,那么私印的主人又是谁?
「夫妻对拜——」
翠儿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但依旧紧绷。
邵青禾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个戴着黑面具的男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低眉顺眼的仆从们,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沈府安静得可怕,只有烛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这种死寂,比喧闹更令人窒息。
它暗示着这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任何一声多余的咳嗽,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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