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重锤。
邵宁立在镜前,看着那身正红色的嫁衣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
金线绣制的凤鸟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随时会振翅欲飞,却又被厚重的丝绸死死按住。
她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内衬的那处凸起。
那里藏着“沈”字,也藏着顾廷之不可告人的身世秘密。
上一世,嫡姐邵婉便是穿着这身嫁衣,一步步走进了顾家精心编织的陷阱,最终郁郁而终。
这一世,邵宁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但她也不能直接撕毁嫁衣。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让顾廷之察觉异样,进而对邵家出手。
她要做的,是在不动声色间,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一颗足以在关键时刻引爆,却又无法被轻易察觉的炸弹。
邵宁从发髻上取下一根赤金簪子,拔去顶端的珠翠,露出尖锐的金属尖端。
她将簪尖对准袖口内侧,那行“沈”字刺绣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极细密的针脚,是当初绣娘为了掩盖夹层而特意加固的地方。
邵宁屏住呼吸,手腕微沉。
簪尖悄无声息地探入丝线之间,轻轻一挑。
“嘶——”
极轻微的一声裂帛响,被窗外喧闹的锣鼓声完美掩盖。
那一根维持着结构稳定的主线,松动了。
邵宁盯着那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只要再挑断两根辅线,整片内衬就会彻底松动。
日后只需轻轻一扯,便能将内衬剥离,甚至能将其中的夹层完全拆散。
到时候,无论里面藏的是什么,都将无所遁形。
或者,如果时机合适,她可以将那层内衬替换成普通的素绢。
让顾廷之以为一切如常,却不知自己引以为傲的秘密,早已成了别人手中的把柄。
这就是她的计划。
以退为进,温水煮青蛙。
就在她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叩门声。
“二小姐,老夫人派老奴来查验喜服。”
声音苍老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邵宁心头一紧,手指猛地一顿。
簪尖差点划破娇嫩的肌肤。
母亲?
那个平日里对嫡女呵护备至,对她这个庶女却冷漠疏离的女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
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
邵宁迅速将赤金簪子插回发髻,整理好神色,换上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请老仆稍候,奴婢这就开门。”
她轻声应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听不出丝毫波澜。
门扉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身穿深青色襦裙,神情肃穆。
她是邵母身边的掌事嬷嬷,名叫周氏。
在这府里,连那些大丫鬟都要对她恭敬三分。
周氏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邵宁身上。
“二小姐,吉时将至,夫人不放心大小姐的嫁妆,特命老奴前来最后查验一遍。”
周氏说着,迈步走进屋内。
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床榻上那件华丽的嫁衣,而是径直走向了梳妆台旁的紫檀木箱。
那里放着邵婉所有的陪嫁物品,包括几套备用的小衣裳和首饰盒。
邵宁心中警铃大作。
周氏要查的,真的是嫁衣吗?
还是说,她在寻找其他什么东西?
比如……那枚银针留下的痕迹?
又或者是,她在试探她是否动过了手脚?
邵宁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警惕。
“劳烦老仆费心了。”
她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无奈。
毕竟,作为庶女,在嫡母面前,她本就该如此。
周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翻检着那些衣物。
她的手指粗糙而有力,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邵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周氏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件嫁衣,但始终没有停留太久。
似乎,周氏并不打算检查嫁衣本身。
直到周氏合上最后一个箱子,才转过身来,对着邵宁淡淡开口。
“二小姐倒是细心,连大小姐的发饰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句话看似夸奖,实则暗含讥讽。
因为在邵家,庶女整理嫡女的嫁妆,本是分内之事,无需多言。
更深层的意思是:你做得再多,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角色,别妄想越界。
邵宁微微一笑,并未辩解。
“这是奴婢的本分。”
她轻声说道,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周氏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她走到那件挂着的嫁衣前,伸手摸了摸袖口的布料。
邵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周氏用力拉扯,或者仔细检查内衬,她刚才挑松的线头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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