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闷雷滚过天际，像是有沉重的石碾在云层深处缓缓推移。
西厢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连烛火都似乎被这湿热的湿气压得低垂，摇曳出昏黄而暧昧的光晕。
关晚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那是裴远之白日里随手赏给她的，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底发寒。
嫁衣就敞开着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案上，大红色的织金缎面在烛光下流淌着诡异的光泽，宛如一滩凝固的血。
刘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浓郁的安神草药味。
“小姐，夜深露重，这雨眼看就要下来了。”刘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老爷吩咐，明日是大喜之日，您需得养足精神。这碗安神汤，是特意为您熬制的，喝了便能一夜好眠。”
关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嫁衣的领口处。
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藏在繁复的云纹刺绣之下，若不仔细触碰，几乎无法察觉。
但她的手指记得那种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感，那是人类毛发特有的质地。
那一缕断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嫁衣领口的暗袋里，像一只蛰伏的毒蛇，等待着明日午时吉时的爆发。
“嬷嬷。”关晚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这嫁衣的针脚，似乎有些松了。”
刘嬷嬷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小姐说笑了，这是江南最顶尖的绣娘一针一线缝制的，哪会有松的地方？倒是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关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吗？”她站起身，走到案前，伸手抚过嫁衣的袖口，“我方才摸到领口处，有一处硬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塞在里面。若是明日穿着这样的嫁衣出门，传出去，怕是要说裴家待客不诚，连件衣裳都收拾不利索。”
这句话看似是在抱怨做工，实则是在试探。
她在赌，赌刘嬷嬷不敢让这件嫁衣带着“异物”过夜，更赌裴远之想要维护的，不仅仅是她的名声，还有他手中即将到手的关家产业。
如果嫁衣在今夜被查出问题，那么责任就在负责保管和检查的掌事嬷嬷身上。
刘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昨夜翠儿将头发偷偷缝进去时，她就在门外守着，虽未亲眼所见，但那一缕黑发的来源，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是从关晚那位“已故”的前未婚夫书房里偷来的。
如今这东西成了烫手山芋，若是在关晚面前暴露，便是欺主；若在裴远之面前暴露，便是办事不力。
“小姐……”刘嬷嬷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许是绣娘用的衬布太厚，或是……或是奴婢看错了。”
“看错？”关晚轻笑一声，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嬷嬷是说，我这双眼花了，还是说，这裴府的规矩，容不得我挑剔一件嫁衣的好坏？”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刘嬷嬷。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刘嬷嬷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汤碗晃荡了一下，溅出几滴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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