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府正厅，红烛高照。
满堂宾客的喧嚷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只剩下鼓点沉闷地敲击着人心。
傅青禾站在侧席，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剪刀。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甜香，那是贺家特意准备的合欢香，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股腐烂的蜜糖味。
贺子渊站在高台之上。
他身披大红喜袍，腰间束着玉带，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竟无半分血色。
就在刚才，他转身对镜整理衣冠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戏谑。
傅青禾心头一紧。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这嫁衣里藏着什么。
“吉时已到——”
司仪高声唱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傅婉儿被王嬷嬷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高台。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如纸，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
但她不敢停。
一旦停下，就是抗旨不尊，是贺家与傅家共同的耻辱。
傅青禾看着姐姐颤抖的手，心中冷笑。
怕什么？
毒已入体，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目光扫过贺子渊手中的玉扳指，那玉质温润，却在灯光下透着一股死寂的灰白。
那是常年佩戴、沾染了太多算计的颜色。
“拜天地——”
两人并肩而立。
贺子渊伸手揽住傅婉儿的腰，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但傅青禾看得分明，他的手指正用力按压在傅婉儿后背的一处穴位上。
那里，正是嫁衣毒囊所在的位置。
他在压制毒性发作的时间。
他在拖延。
傅青禾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想等。
等婚礼完成，等圣旨落下，等所有证据随着新娘的死亡一起湮灭。
“夫妻对拜——”
鼓点骤然加快。
傅婉儿身子一晃，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鲜红的喜服上。
全场哗然。
宾客们的惊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贺老夫人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封锁现场！”
她厉声喝道，“新娘突发恶疾，任何人不得出入！”
侍卫立刻围了上来，将正厅堵得水泄不通。
傅青禾心中大凛。
来了。
这就是贺家的做派。
杀人灭口，还要做得冠冕堂皇。
她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祖母息怒。”
她盈盈一拜，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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