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海市云顶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司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大厅中央,带着经过专业训练的、毫无温度的播音腔:“请新郎家属站在侧后方阴影处,不要挡住主灯光。”
程总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又熄灭。他眼神轻蔑地扫过角落里的乔野,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就是那个穿旧夹克的?”程总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经理说道,语气里满是嫌恶,“把他往消防通道那边推推。别让他那股穷酸气熏到了我的宾客。”
王经理满脸堆笑,额头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刚接到总部紧急通知,说酒店所有权即将变更,但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能本能地讨好这位看似权势滔天的前岳父。“是,程总,我这就安排。”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安走上前,粗鲁地抓住乔野的手臂。乔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皱眉。他的身体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任由他们将自己推向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与大厅里的香槟香气格格不入。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宾客们,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乔野背上。
程婉站在台上,婚纱洁白无瑕。她看着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她没有看向角落,仿佛那里真的空无一人。
乔野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那是程总刚才为了羞辱他,随手扔给他的一张空白支票,上面预填了金额栏,但收款人空白。
“拿着这张纸滚远点。”程总当时是这么说的,“就当是我给你的遣散费,买你闭嘴。”
乔野展开支票。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卷曲。他从另一只口袋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愤怒。他的神情平淡得像是在核对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嘶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这嘈杂的宴会厅角落里,这声音竟奇异地穿透了背景音乐的喧嚣。
乔野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那串预填的金额后面,他又加了一串零。
数字很长,长得让人眼花缭乱。
写完最后一个零,乔野合上笔帽,动作利落。他将支票重新折好,放入口袋。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凝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王经理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快步迎上去,声音颤抖:“李……李行长?您怎么来了?”
被称为李行长的男人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舞台中央的程总。
“程先生,”李行长的声音冰冷而严肃,“关于您公司申请的贷款延期,银行风控部门刚刚收到系统警报。您的账户已被冻结,所有资产处于查封状态。”
全场哗然。
程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中的打火机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可能!”程总厉声喝道,“我是程氏集团的董事长!你们搞错了!”
“没有搞错。”李行长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法院的裁定书。另外,云顶酒店的控股公司刚刚完成股权变更。新的实际控制人,已经签署了接管协议。”
程总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乔野。
乔野依然站在那里,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王经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在乔野面前,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乔……乔爷!乔总!”王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这酒店不能换人啊!我全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工资吃饭啊!”
周围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程总颤抖着手指向乔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引以为傲的权威,在这一刻崩塌得粉碎。
乔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落在程总惨白的脸上。
“支票,”乔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已经生效了。”
程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指点江山的手,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乔野转身,走向出口。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身后的宴会厅乱作一团,尖叫声、质问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敢拦他。
当乔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只剩下那张被遗留在角落地毯上的、沾满灰尘的钢笔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