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透过轿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像是烧红的针,刺得人眼睛生疼。
方婉儿蜷缩在狭小的花轿角落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身上穿着繁复沉重的嫁衣。金线绣成的鸳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根丝线都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轿外锣鼓喧天,震耳欲聋。那声音并不喜庆,反倒像是一层层厚重的墙,将她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
“姑娘,您坐稳了。”
贴身大丫鬟翠儿在一旁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她不停地调整着坐姿,裙摆上的珠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方婉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上。
袖中,那半页休书残片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纸张粗糙,边缘锋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刺痛感。
那是她从嫁妆箱夹层里摸到的东西,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物件。
轿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方婉儿身子一晃,险些撞在轿壁上。她迅速稳住身形,借着这一瞬的晃动,悄悄将手从袖中抽出,指尖触碰到那枚丢失的玉佩——当然,这只是个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看清袖中的秘密。
翠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身子又往前挪了挪,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姑娘,若是嫌闷,奴婢帮您掀开一点帘子?”
“不必。”
方婉儿轻声拒绝,声音柔得像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礼数不可废。若是让人看见我在此刻整理仪容,怕是要被秦府的人说闲话。”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方婉儿心中冷笑。
秦府的规矩森严,连呼吸都要踩着节拍。她若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翻检私物,不用秦嬷嬷出手,这满城的流言就能将她淹没。
但她必须看。
必须在抵达秦府之前,确认那上面的字。
方婉儿屏住呼吸,尽量让身体保持静止,只留出手指的一点点活动空间。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划过那粗糙的纸面。
字迹模糊不清,火漆印记已经褪色,但那个名字……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轿子再次剧烈摇晃,这一次是因为路过了一段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方婉儿顺势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实则将那张残片凑近眼前。
烛光并未点燃,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轿帘缝隙渗入,勉强照亮了一角。
那上面写着几个褪色的墨字,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不是寻常的怨妇辞别,而是带着某种指控。
方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到了一个日期。
那是三年前的惊蛰。
而在那日期之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那不是秦家现任家主的名字,也不是新郎秦子轩的名字。
而是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女人。
林氏。
秦子轩的生母。
方婉儿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将那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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