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惊雷砸在剑冢残破的石门上，发出像骨骼断裂般的脆响。
秦渊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雨水顺着穹顶的裂缝滴落，砸在他脊背上，冰冷刺骨。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把生锈的铁剑。剑身斑驳，锈迹如同干涸的血痂，静静地插在石台中央，周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铁腥味。
“子时三刻，剑冢封闭。”严执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法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这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严执事右手捏着一枚铜牌，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透着一种病态的整洁。铜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金光，那是宗门律法的具象化——“禁地勿入，违者废灵”。
秦渊没有抬头。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指节泛白。指尖上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刚才为了进入这禁地，被迫按下的“血契印泥”。印泥已经干涸，嵌进指纹的纹路里，像是一道洗不掉的耻辱烙印。
“你只有十息时间。”严执事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灵砂漏，“十息后，你若还没把手收回去，我就打断你的四肢，把你扔出断魂崖。”
大厅里只剩下雨声和雷声。
秦渊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浑浊，却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他是守墓人，是外门弟子中最底层的蝼蚁。三个月前，因为一次误判，他被指控偷窃宗门物资，剥夺了所有资源，贬至此地。守墓老人老鬼说，只要拔出这把剑，就能证明清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把废剑。连最弱的杂役都拔不动它。
“我在听。”秦渊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听着规矩。”严执事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天玄宗律》第七条：任何未经授权的灵力触碰，视为挑衅。代价是修为尽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渊瘦削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也知道，灵根分九品。你是九品下等，连引气入体的资格都没有。想碰这把剑？凭你那双只会挖土的手？”
秦渊没有反驳。辩解是无用的。在这个世界，境界就是真理。炼气一层和炼气九层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而炼气期以下，连蝼蚁都不如。
但他必须拔出来。不是为了尊严，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不拔掉这把剑，今晚过后，他将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老鬼死去，或者他自己饿死。
“还有五息。”严执事手中的铜牌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厅。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水泥。秦渊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变得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铁锈味更加浓烈。
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布满老茧，指缝间还残留着泥土的黑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抗议这种屈辱。他的指尖颤抖着，一点点靠近那冰冷的剑柄。
严执事冷冷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在等待。等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崩溃，或者等待他触犯禁忌，好名正言顺地废掉这个麻烦的新人。毕竟，一个能干活的新人死了可惜，但一个违逆规矩的人，必须被杀鸡儆猴。
“四息。”
秦渊的手指触碰到了剑柄。
粗糙，冰冷。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哭泣。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钻进脑海里的声音。凄厉，绝望，带着无尽的怨毒。那声音像是一根针，刺穿了他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秦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在发抖？”严执事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害怕就滚。现在滚，我还可以当你只是迷路。”
秦渊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来自剑身的寒意。他没有回答，只是手腕发力，试图握住剑柄。
“三息。”
剑纹丝不动。它就像长在了石头里一样。
秦渊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股愤怒压抑了他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不再犹豫，左手猛地按住石台边缘，全身的力量汇聚到右臂。
肌肉紧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二息。”
严执事放下了铜牌，准备出手。他不想真的弄脏自己的手，但如果必要，他会亲自执行家法。
秦渊的眼神变了。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老鬼苍老的脸，看到了那些嘲笑他的同门，看到了自己卑微如尘埃的一生。
他猛地向前一探身，右手死死攥住剑柄，用力一拔！
“给我……起来！”
吼声未落，异变突生。
因为用力过猛，秦渊右手食指被剑柄上突出的锈刺划破。一滴鲜血飞溅而出，精准地落在了剑柄旁石台上的凹槽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在血液接触的瞬间，石台表面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血契印泥”的痕迹。
严执事的脸色骤变。他没想到秦渊竟然敢用血去激活禁制。
“住手！”严执大喝一声，伸手抓向秦渊的肩膀。
但太晚了。
那滴血并没有滑落。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渗入石台的缝隙中，沿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蔓延开来。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秦渊的手指还紧扣着剑柄，无法松开。一旦松开，禁制就会反噬，将他彻底变成废人。
他抬头看向严执事，眼中满是决绝。
严执事停在半空，手掌悬停，不敢落下。他看着那逐渐亮起的红光，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秦渊的手指沾上了激活禁制的血契印泥，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