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的石阶湿滑如油。
林七拖着残躯,一步一挪。
背后的伤口还在渗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脊骨流下,渗入粗布衣衫,黏腻得让人作呕。
黑血的侵蚀并未停止。
那股冰冷的毒意,正沿着经脉向心脏蔓延。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钝刀在割肉。
他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
指节泛白。
掌心被玉佩边缘的棱角刺破,鲜血滴落在青苔上,瞬间被吸干,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这里是剑冢的核心。
也是青云宗最忌讳的地方。
四周寂静无声。
只有雨滴砸在青铜星盘上的声音。
叮当。
叮当。
像是在倒计时。
林七走到观星台中央。
那里有一张石桌。
桌上空空如也。
除了几道深深的划痕,没有任何杂物。
但他知道,这里藏着秘密。
老守墓人消散前说过:「我是剑冢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整个剑冢,包括这张桌子,都是活的。
或者说,它们记录着某种规则。
林七将手中的半块玉佩放在石桌上。
玉佩接触桌面的瞬间。
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石头碰撞的声音。
而是金属咬合的脆响。
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精神威压。
针对叛徒的惩罚。
林七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
跪倒在地。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眼神依旧冰冷。
像两潭死水。
「想解读密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代价呢?」
林七在心中反问。
他没有开口。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只能靠意念回应。
脑海中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败者生,胜者死。」
这是剑冢的铁律。
想要获得真相,必须先付出代价。
你的痛苦,就是钥匙。
林七闭上了眼。
他主动引导体内的黑血。
让那股毒意冲击识海。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大脑。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
冷汗混合着雨水,浸透了全身。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更加专注。
他要在这极致的痛苦中,看清眼前的幻象。
石桌上的玉佩开始发光。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石桌表面的那些划痕。
那不是普通的划痕。
那是文字。
古老的宗门密文。
林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字。
「柳家……勾结……」
画面流转。
他看到了晨考台上的景象。
但视角不同。
是从高处的云层俯瞰。
柳长风站在台上。
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轻蔑笑意。
但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身穿紫袍。
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枚令牌。
黑铁令。
那是贬入剑冢的凭证。
此刻,它不在林七手中。
而是在那个紫袍人手里。
紫袍人轻轻一挥。
黑铁令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柳长风的折扇之中。
原来如此。
柳长风根本不是主谋。
他只是执行者。
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宗门高层。
甚至是……执法堂的主事。
赵执事那张疲惫敷衍的脸,在林七脑海中闪过。
他盖错了章。
留下了漏洞。
那不是失误。
那是默许。
默许柳长风杀人灭口。
默许林七成为弃子。
因为林七知道的太多了。
关于剑冢的秘密。
关于那柄无主残剑的秘密。
画面再次变换。
林七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失踪多年的女人。
她站在观星台前。
手里拿着同样的半块玉佩。
她在日记里写下的最后一句话,与玉佩背面的刻字完全一致。
「天塌了。」
原来,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柳家只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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