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信号塔顶端的金属格栅。
姜默趴在生锈的护栏后，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剪，切断的不仅是影子与肉体的因果链接，更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可见性”。
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只有一种被世界遗忘的空虚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在他身后三米处，那个黑色的轮廓依然伫立。
它没有光源投射，也没有实体支撑，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具压迫感。
它静静地悬浮在积水中，水面没有泛起涟漪。
姜默握紧了手中的「第零号禁令告示牌」。
这张铁皮已经不再血迹斑斑。
经过前几章的修正，那些代表“禁止”、“清除”、“分类”的猩红笔画，已经被他用剪刀一点点刮去、覆盖、重构。
此刻，铁牌表面流淌着一种诡异的银白色光泽。
原本尖锐的棱角变得圆润，原本混乱的排版变得整齐划一。
它不再是违规的警告，而是一张合法的“生存许可证”。
但代价是，它的重量变了。
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墓碑。
姜默必须把它插进信号塔核心的数据接口。
那是城市光影系统的总控终端。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上传新的底层代码，终结这场以“影子税”为名的清洗。
否则，午夜十二点一到，所有未被合法化的存在——包括他自己，都将彻底抹除。
身后的黑影动了。
不是走动，而是扩散。
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覆盖了姜默脚下的积水。
水温骤降。
姜默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不是鬼魂，也不是系统bug。
那是尹肃的影子。
或者说，是尹肃被剥离掉的“存在感”。
尹肃依靠植入物维持人的形态，他的肉体还活着，但他的影子早已为了维护规则的绝对权威，被强制献祭给了城市意志。
现在，这团被遗弃的虚无，正在寻找宿主。
它在寻找一个同样失去了影子的载体。
姜默猛地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意味着承认它的存在，而一旦承认，因果链接就会重新建立。
他必须无视它。
就像无视一场雨，一阵风。
「你逃不掉的。」
一个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
带着尖锐的回声，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
姜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这是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的前兆。
「你的规则，已经失效了。」
姜默低声说道。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没有看身后的黑影，而是盯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数据塔。
塔顶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像是在倒计时。
还剩四十五分钟。
如果他不成功，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尹肃。
也包括这个该死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从塔底射来。
刺眼，霸道，不容置疑。
光束穿透雨幕，精准地锁定在姜默身上。
姜默眯起眼睛，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尹肃。
尹肃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雨衣，手里拿着特制的强光手电。
他的脸苍白如纸，眼神中透着极度的惊恐和疯狂。
他不敢靠近黑暗，所以用光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他不知道，对于已经失去影子的姜默来说，光没有任何意义。
反而暴露了他的位置。
「站住！」
尹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塔顶回荡。
「根据《影子税法》修正案，未登记影子者，即刻逮捕！」
姜默冷笑一声。
他举起手中的「第零号禁令告示牌」。
银白色的光芒在雨中亮起，形成一道屏障。
强光打在铁牌上，竟然被折射、扭曲，最终消散在雨雾中。
尹肃愣住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