渲染进度条卡在99%。
武锋的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距离点击“导出”只有两毫米。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了，不是卡死，是某种诡异的停顿。那是他正在处理的原始素材——一段被标记为“废弃”的后台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地点：星耀基地顶层休息室。
直播间在线人数：14,203。
弹幕流速：正常。
但他知道，只要再等三秒，庞锐那边的格式化指令就会彻底覆盖这块硬盘。这是最后的机会。
「喂，武锋。」
耳麦里传来一个温和得令人作呕的声音，像丝绸裹着刀片。是庞锐。
「你的直播信号很稳定，但你的操作权限正在越界。」庞锐顿了顿，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节奏，那是他习惯性的安抚动作，「我知道你在看什么。别动。大局为重，小武。你现在的行为，足以让你背上‘泄露商业机密’和‘非法入侵’两条罪名。我想你应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那些关于你偷窥同事隐私的旧账翻出来吧？」
武锋没说话，眼神死死盯着屏幕。
那条弹幕飘过来了。
【观众_7788：卧槽？背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紧接着，第二条。
【观众_001：等等，那件西装……是不是海城最近很火的那个定制品牌？我刚才好像看见庞总穿了同款出门。】
武锋的瞳孔猛地收缩。
直播间人数瞬间跳动，从一万四涨到一万八。情绪值飙升，红色警告灯在控制台边缘闪烁。
他没有回应庞锐的威胁，反而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猛地按下快捷键，将当前帧锁定，同时手指飞速敲击，强行将这段未压缩的高清片段拖入本地缓存目录。这不是为了上传，是为了物理隔离。只要数据进了他的个人笔记本，哪怕服务器爆炸，他也还有底牌。
「你在干什么？」庞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分，那种温和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焦躁，「切断你的网络！赵铁柱，带人下去！」
武锋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把命交给你那套PPT逻辑？」
他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机柜上发出巨响。就在庞锐下令保安冲进来的同一秒，武锋一把扯断了主服务器的网线。
“啪。”
清脆的断裂声。
整个地下三层机房的灯光瞬间熄灭了一半，备用电源启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局域网断开，星耀基地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而武锋，成了这座孤岛唯一的守门人。
「你疯了！」庞锐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股价波动、客户流失、还有你的职业生涯！你这是在自杀！」
武锋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未保存的代码U盘。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赵铁柱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警棍，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武锋，又看了看紧闭的铁门，犹豫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动手。
武锋注意到赵铁柱的眼神。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铁柱，」武锋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记得三年前，我帮你修好那台坏掉的打印机，让你能按时给孩子交学费的那件事吗？」
赵铁柱的脚步顿住了。
「现在，」武锋指了指自己手中的U盘，「我要你让我活着出去。或者，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庞锐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武锋，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你的镜头。」
武锋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摄像头。
直播还在继续。
因为他是孤岛，所以他的画面是唯一能传出去的信号源。
屏幕上，除了他紧张的脸，还清晰地映出了身后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反射出休息室的门。
门开着。
而在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武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那段三天前的视频里，凶手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而此刻，站在门外阴影里的那个人，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的品牌，正是海城顶级奢侈品“K-Link”的最新款。
庞锐今天穿的，也是这一款。
但视频里的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庞锐。
因为庞锐从不穿这种颜色。
那么，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本该无人知晓的死角？
而且，最诡异的是——
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
仿佛是被某种算法刻意抹去了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