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浆发酵后的酸腐味,混合着阮默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腥气。
单向玻璃后,贺峥的呼吸声被放大成一种沉闷的风箱声。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锁在阮默捏着镊子的手上,像两枚生锈的铁钉,试图将这只手钉死在《江州风土记》的第三十七页。
阮默没有动。他的动作极慢,慢到每一毫米的移动都像是在切割时间。镊子的尖端轻轻颤动,触碰到书页夹层那处异常的厚度。那里有一层极薄的、非纸张的物质,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凝固的油脂,又像是……硅胶。
“阮师傅,”贺峥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礼貌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的手抖了。根据《文物修复操作规范》,这种抖动会导致纤维断裂。你确定要继续吗?”
阮默没有回答。他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他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让镊子尖端顺着夹层的缝隙滑入。这一瞬间,他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霉味中夹杂的一丝化学溶剂的气息——丙酮。这不是古籍修复常用的材料,这是用来溶解某些特殊粘合剂的东西。
他在确认异物。但更关键的是,他在确认贺峥是否在监控里看到了他的微表情。
贺峥没看到。因为真正的贺峥此刻并不在这里。
或者说,站在单向玻璃后那个穿着深灰西装、左手无名指有陈旧疤痕的人,是贺峥精心布置的“诱饵”。而真正的贺峥,正躲在图书馆地下三层的配电间里,通过另一组隐蔽的摄像头,看着阮默在镜头前表演这场“专注与恐惧”的戏码。
阮默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刚才在港口集装箱里,已经识破了那个替身。
现在,他需要把戏演完。
镊子尖端刺入了夹层。一声极轻的“嘶”声响起,不是纸张撕裂的声音,而是某种弹性材料被撑开的声音。阮默的手指猛地一缩,仿佛被烫到一般松开了镊子。
“操。”
这个字脱口而出,打破了阮默一贯惜字如金的形象。
贺峥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在说什么?”
阮默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冰冷的算计。他看着单向玻璃,仿佛在透过玻璃看向另一个空间。
“我在说,”阮默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得可怕,“这页书里的东西,比我想的要重得多。”
他缓缓放下镊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棉布,轻轻擦拭着镊子上的血迹和残留物。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而不是刚刚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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