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负一层打开,冷风裹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邓锋站在大堂中央,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磨出了白边。他盯着左手腕上的电子表,18:45。距离物业经理王胖子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十五分钟。
三百块罚款。这是夏坤给的理由。说他昨天巡逻时没锁好消防通道门。实际上,是有人看见了他。
“邓锋。”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傲慢。邓锋没有回头,只是转过了身。夏坤站在大理石地面中央,定制西装剪裁得体,但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死去的蛇。他的左手食指指腹泛黄,那是长期夹烟留下的印记。
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跟在夏坤身后,肩膀宽阔,眼神游移不定。他们是夏坤的私人保镖,也是这栋楼里除了保安外唯一能动手的人。
“夏先生。”邓锋说。只有名词和动词。没有语气词。
“我让你滚,你听见了吗?”夏坤抬起下巴,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踩死的蟑螂,“今晚交不出三百块,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穷鬼就是穷鬼,连尊严都买不起。”
邓锋看着夏坤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算计。他在确认邓锋的反应。如果邓锋反抗,或者露出破绽,那就是最好的借口。
“工资条。”邓锋说。
夏坤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要工资条?你是来要钱的?还是来闹事的?”
“凭证。”邓锋重复了一遍。
“哈!”夏坤身边的一个打手向前迈了一步,拳头紧握,“老板说话你没听见?还凭证?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的胳膊,让你连拿刀的手都没有?”
邓锋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打手的膝盖,又扫过夏坤身后的立柱。立柱后面是配电房的大门。
“我妹妹在手术室等着。”邓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手术押金还差两千。这个月的工资,加上罚款抵扣,刚好够一部分。我需要证明我还在职,直到月底。”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夏坤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以为你是谁?特种兵?特工?还是哪个退隐的大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看门的废物。我要你滚,你就得滚。否则,我就让警察把你抓起来,罪名是妨碍公务。你觉得你妹妹的手术还能继续吗?”
邓锋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大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最后十秒。”夏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六位数的百达翡丽,“十、九……”
邓锋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转身。他走向大厅角落的配电箱。那是老式建筑的遗留物,虽然大部分电路已经智能化,但主闸依然保留在这里,作为紧急切断开关。
“你想干什么?”夏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保安,此刻背影挺直如枪。
“断电。”邓锋说。
“你疯了?”夏坤厉声喝道,“那是整栋楼的总闸!你会被起诉的!危害公共安全罪!”
邓锋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了红色的闸刀上。
“八、七……”夏坤开始倒数,同时示意两个打手上前,“抓住他!打断他的腿!”
两个打手冲了过来。他们的速度很快,显然是经过训练的。第一个打手扑向邓锋的后背,第二个打手则试图去抓邓锋的手腕。
邓锋的身体微微侧转,避开了第一记重击。他的动作极小,却精准地卸掉了对方所有的力道。接着,他的右手肘部向后一顶,撞在第二个打手的肋下。
咔嚓一声。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第二个打手惨叫着倒地,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
第一个打手见同伴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他没有停。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折叠刀,寒光一闪,直刺邓锋的咽喉。
邓锋的眼神变了。
那种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他的左手迅速伸出,两指夹住了刀刃。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刺耳无比。
“你找死。”邓锋低声说。
下一秒,他的右手猛力拍下红色闸刀。
啪。
整个云顶公馆陷入了黑暗。
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水晶吊灯熄灭了,自动扶梯停止了转动,甚至连空调的风声都消失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怎么回事?”夏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玻璃门上。
“停电了。”邓锋松开手指,折叠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依旧平淡,“现在,没人能证明我做了什么。也没人能证明你们刚才想做什么。”
“你……”夏坤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犯罪!我会让你坐牢坐到底!”
“我知道。”邓锋说,“但我更需要活着。”
黑暗中,邓锋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夏坤的,也不是那个受伤倒地的打手的。是另一个人的脚步。轻,快,没有犹豫。
他猛地转头,看向配电房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张苍白的脸。
苏婉。
她穿着便装,头发凌乱,眼神焦急而锐利。她的弟弟失踪三天了,而她一直在寻找线索。就在刚才,她透过监控室的窗户,看到了这一幕。
“邓锋。”苏婉的声音急促,语速很快,“别动。听着,夏坤地下室里有东西,非法交易,违禁品。我是记者,我在查他。如果你现在报警,他们会销毁证据。你需要帮我拿到里面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处理后面的麻烦。”
邓锋看着她,又看了看夏坤。
夏坤正慌乱地打着电话,声音尖细:“喂?老张吗?立刻带人过来!对,就是现在!那个保安疯了,他切断了电源,他手里有武器……不,是他自己!让他别乱动!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邓锋知道,一旦电力恢复,或者警察到来,他就完了。他会成为那个破坏公共设施、暴力抗法的嫌疑人。而夏坤,会利用他的人脉和金钱,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除非,他能掌握更大的筹码。
“地下室。”邓锋说。
苏婉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邓锋。“里面有初步的证据。进去之后,小心点。夏坤不只是个有钱人,他背后有人。”
邓锋接住U盘,握在手心。塑料外壳冰凉。
就在这时,黑暗中的角落里,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叮。
很轻,但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邓锋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声音的来源——夏坤身边的那个还没倒下的打手。
那人正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他的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在应急灯的红光下,那是一把匕首。
不是普通的折叠刀,也不是军刺。
那是一把战术匕首。
黑色的刀柄,锯齿状的刀背,以及刀身上刻着的特殊编号。
邓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匕首,只在特种部队内部流通。
而且,编号属于他曾经服役的那个单位。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