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江州地铁一号线的站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宁站在安检口内侧,手指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那是苏曼的孕检单,不知何时被夹进了她自己的制服内袋里。此刻,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姜宁,交接时间到了。”旁边的年轻安检员小声提醒,眼神却不敢往这边看,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扫描仪。
姜宁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站台尽头那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前。秦骁就站在那里,笔挺的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他离这里很远,但姜宁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冰锥一样扎在她的后颈。
那张孕检单不能交给上级。一旦进入系统调查,苏曼那个孩子的身份就会暴露,秦家正在进行的家族信托基金审核会立刻陷入停滞。而姜宁知道,秦骁手里握着那份关于前夫“意外”死亡的模糊证据,那是她唯一能用来交换自由的筹码。如果现在把事闹大,她不仅拿不到赔偿,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会彻底断绝。
“让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姜宁没回头,只是身体微微僵硬。秦骁走到她身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
“队长,这是误夹的。”姜宁的声音冷硬,简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按规定,应该上交。”
“规定?”秦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周围的空气,“姜宁,你现在的合同续签权在我手里。还有,你前夫当年的案子,档案室里的钥匙,我也有一把。”
姜宁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所以,你想让我把它吞下去?”
“我是想让你聪明一点。”秦骁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张孕检单的边缘,想要从她手中抽走,“苏曼最近情绪不稳定,孩子的事……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姜宁说,“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这张来自私立医院的加急孕检单上,签字医生是陈主任?”
秦骁的手顿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周围嘈杂的人声、雨声、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全部退潮般远去。
“你查过?”秦骁问,语气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报警。”姜宁突然松开了手,任由那张纸飘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她没有去捡,而是当着全车厢乘客、当着自己同事的面,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碎纸屑在积水里散开,像是一朵腐烂的花。
“我放弃通过法律途径追回遗产的机会。”姜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秦骁的耳朵,“作为交换,我要那份案子的原始卷宗。还有,我要离开江州。”
秦骁看着地上那片狼藉,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了表面的秩序,又逼出了底牌。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姜宁转身,走向更衣室的方向,背影挺直如枪,“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如果我没看到东西,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连同我记忆里那些‘意外’的细节,一起寄给信托基金的审计组。”
秦骁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在他的肩头。他看着姜宁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爱过这个女人,那种爱深沉而隐秘,藏在权力的阴影下,从未见光。但他更爱秦家的地位,爱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封锁所有出口,加强巡逻。另外,调取过去三个月内,所有与‘陈主任’相关的医疗记录。”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是下属迟疑的回答:“队长,陈主任……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秦骁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里还残留着几片撕碎的纸屑。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碎片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那个签名——那个本该属于三年前的陈主任的签名,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