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破庙漏风的窗棂。
沈青梧跪在泥泞里，指尖死死扣住石缝中那截黑铁。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炸开，毫无温度。
【世界绑定成功：大雍末年·末法时代。】
【主线任务：拔出古剑‘霜寒’，存活至黎明。】
【失败惩罚：抹杀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她没空理会系统的播报，肺叶像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是她的第一个世界。
原主是赵府最卑贱的婢女，因偶然捡到半块玉佩，被当作偷窃罪证，扔到这荒山破庙等死。
而此刻，那个所谓的“罪证”，正卡在石缝深处，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的寒意。
“咔哒。”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像是枯骨折断，又像是冰层开裂。
来自脚边那堆废铁中的古剑。
沈青梧瞳孔微缩。
剑身并未完全显露，只有剑柄露在外面，其余部分深深嵌入千年岩石之中，周围缠绕着淡红色的禁制流光，压制着她体内本就枯竭的灵力。
那是上古封印，也是这道世界的规则枷锁。
强行拔剑，必遭反噬。
但如果不拔，门外的人马上就会进来。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震得破庙顶棚簌簌落灰。
与此同时，庙门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踩在积水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沈青梧咬紧牙关，手腕猛地发力。
肌肉紧绷到极限，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
纹丝不动。
禁制如铁钳般绞住她的手臂，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髓。
“有意思。”
一道慵懒戏谑的声音穿透雨幕，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赵无眠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袭绣金线的黑袍，衣摆未沾半分泥水，仿佛这污秽的世界与他无关。
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铜钱，指节修长，动作漫不经心。
他的眼神落在沈青梧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崽。
“蝼蚁也敢碰‘霜寒’？”
赵无眠轻笑一声，铜钱在他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剑认主苛刻，非大机缘者不可近。你这种底层渣滓，连剑气的边角都承受不住。”
沈青梧没有回答。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在计算。
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计算这一击需要消耗多少力气，计算如果现在松手，会不会被他当场灭口。
说话太浪费体力。
她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
比如现在，她松开左手，右手五指张开，狠狠按向剑柄。
掌心贴上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冷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死亡的气息。
【警告：检测到高能灵体波动。】
【建议立即撤离。】
【当前进度条：0%】
系统面板在她视网膜上闪烁红光，数值静止不动。
沈青梧视若无睹。
撤离？
撤到哪里去？
门外还有十几个赵府的死士，手中弯刀已出鞘。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这把剑。
哪怕它是诅咒。
“你在干什么？”
赵无眠眼中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瓦片。
“你想试试被剑气撕裂的滋味？”
沈青梧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她没有说话。
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
那是原主平时用来挑线头的工具，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毫不犹豫地扎进食指指尖。
鲜血涌出，滴落在黑色的剑柄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水悬停在半空，庙内的烛火猛然跳动了一下。
赵无眠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手中的铜钱停住了翻转。
因为他看到了剑身上那道隐约可见的裂纹。
第三道裂纹。
它原本隐藏在锈迹之下，毫不起眼。
但随着沈青梧的血渗入，那道裂纹竟然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血契……”
赵无眠低声喃喃，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早就知道剑中有灵。
故意放沈青梧进来，就是为了测试剑的认主条件。
他以为这只蝼蚁会吓破胆，或者被禁制弹飞。
但他没想到，她真的敢用自己的血去喂剑。
“你疯了。”
赵无眠收起笑容，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雾气。
那是足以摧毁半个大殿的剑气。
“为了一个可能杀你的东西，值得吗？”
沈青梧感觉不到值不值得。
她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她会死。
而且，比死更可怕的是永远被困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
上一世，也是这把剑杀了她。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尖锐的痛楚。
但她选择了再次相信。
因为在这一世，她是执棋者，不是棋子。
哪怕对手是神，她也敢掀翻棋盘。
“唔……”
一声压抑的低吟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血液顺着剑柄流淌，渗入那些细微的缝隙。
剑身开始震颤。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频的嗡鸣。
像是古老乐器被拨动了琴弦。
那股寒意不再仅仅停留在表面，而是顺着血管，逆流而上，侵入她的心脏。
沈青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冷汗浸透了衣衫，与雨水混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在剑的内部。
在灵魂的深处。
它在品尝她的恐惧，她的决绝，她的生命力。
“停下！”
赵无眠厉喝一声，掌心的黑雾骤然爆发。
一道黑色的剑气呼啸而至，直奔沈青梧的后心。
他要打断这个过程。
只要剑还没完全认主，他就还有机会夺回控制权。
或者，彻底毁掉它。
沈青梧无法回头。
她只能将所有的重量压在右手上，指甲抠进石缝，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给我……出来！”
她在心里怒吼。
不是对剑，是对命运。
是对这个该死的、充满压迫的世界。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更加清晰。
剑身第三道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了一分。
原本模糊的痕迹，变得深邃而狰狞。
就像一张张开的小嘴，贪婪地吞噬着沈青梧注入的血气。
赵无眠的剑气到了。
却在距离沈青梧后背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滞。
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攻击。
那是剑意。
虽然微弱，虽然残缺，但它确实存在。
并且，它护住了持有者。
赵无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
剑灵醒了。
而且，它选择了这个卑微的婢女。
为什么？
凭什么？
愤怒让他的五官扭曲，黑袍下的身体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既然你不肯放手，那就一起烂在这里吧。”
他抬手，更多的剑气汇聚。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毁灭。
沈青梧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
寒冷已经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雨声和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击在鼓面上。
就在她即将失去知觉的瞬间。
剑身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呜咽。
低沉，悲凉，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那声音不像是在抗拒，更像是在安抚。
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沈青梧的瞳孔猛地收缩。
为什么？
为什么剑身在接触她血液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