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
冰冷的雨水砸在执法堂后巷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阮宁没有躲雨。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贺执事离去的方向。
刚才那一幕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贺执事拂袖而去时，那张被撕碎的补考申请表残片，像断翼的蝴蝶，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泥泞中。
其中一片关键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半枚朱砂指印和一行模糊的字迹。
那是证明他昨日并未违规的关键证据。
也是贺执事想要掩盖“私吞资源”罪证的铁证。
阮宁动了。
他的身影融入雨幕，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他在剑冢磨砺出的本能——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人，连呼吸都带着杀气。
巷子深处，积水没过脚踝。
阮宁弯下腰，手指探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指尖触碰到那片湿透的羊皮纸。
粗糙，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化为粉末。
他迅速将碎片攥入掌心，贴紧袖口内侧的内衬。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油布，能隔绝雨水，也能暂时锁住碎片上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
“呵。”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阮宁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子。
赵师兄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伞沿滴落的水珠，精准地砸在阮宁面前的泥水里。
赵师兄穿着外门精英弟子的白衣，此刻却沾满了泥点，显得狼狈而滑稽。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戏谑且冷漠的。
“阮宁，你是在捡垃圾吗？”
赵师兄用脚尖踢了踢阮宁脚边的一片碎片。
那是一片较大的残角，上面清晰地写着“青云宗”三个字的下半部分。
阮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师兄，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你以为捡起来就有用？”
赵师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抬起脚，重重地踩在那片碎片上。
鞋底碾过羊皮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贺执事说了，今日之后，你的补考资格作废。你连进入考核场的资格都没有，留着这些废纸做什么？祭奠你那死去的尊严？”
阮宁的右手微微颤抖。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但他没有爆发。
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
“让开。”
阮宁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只有两个字。
赵师兄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让开？凭什么？”
他俯下身，伞面倾斜，遮住了一半的光线，也将阮宁笼罩在阴影之中。
“凭我是赵清平，凭我手里握着‘内门预备役’的名额。”
赵师兄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阮宁，识相的话，就把那些碎片吐出来，然后滚出青云宗。否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废人’的滋味。你知道的，贺执事最讨厌别人坏他的规矩。而你，刚刚立下了那个必死的赌约。”
阮宁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没有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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