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但江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褚远的裤管往上爬。
他站在江桥尽头的护栏旁，脚下是浑浊翻滚的江水。
刚才那一幕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萧震天瘫软在泥水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而那个名为“江桥路障”的沉重铁疙瘩，此刻正沉入江底。
它完成了最后一次使命——切断退路，也切断证据链上的最后一环。
但这还不够。
褚远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02:59:48’*
倒计时还在走。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三年前。
为什么是三年前？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收费站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
所有的车辆都被强制拦截，所有的直播信号都被切断。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他，是猎物。
也是猎人。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褚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萧震天醒了。
或者说，恐惧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那个穿着湿透的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
昂贵的布料沾满了泥浆，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你……你毁了我的计划。”
萧震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一步步逼近褚远，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公物！那是市政设施！”
他在试图用法律来压垮褚远。
这是他的本能。
作为交警队长，他习惯了用规则作为武器。
哪怕这规则是他自己编织的网。
褚远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冰冷，坚硬，毫无波澜。
“路障已经沉江。”
褚远淡淡地说道。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萧震天的耳朵里。
“证据链完整。”
“赵刚的视频，云端备份，IP追踪。”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呈堂证供。”
萧震天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起了赵刚上传视频时那决绝的眼神。
想起了云端服务器亮起的那盏绿灯。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仅仅是输给了褚远。
更是输给了那张更大的网。
“不……我不信……”
萧震天后退了一步，脚跟踩进了一个水坑，溅起一身泥点。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路边的一辆警车上。
那是他的车。
车牌号被泥水糊住，看不清楚。
但他记得，车里有一把备用钥匙。
只要拿到钥匙，他就能报警，就能反咬一口，说褚远袭警，说他是受害者。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萧震天猛地转身，朝着警车冲去。
他的动作有些踉跄，高跟鞋（如果是女式的话）或者皮鞋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但他不管不顾。
他要活下去。
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
褚远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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