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时，雨还没下透。
云梯峰底的无字碑林，像一片沉默的骨骸。
沈清靠在潮湿的石柱后，胃里的灼烧感比刀割更甚。那枚吞下的玉片并未平息，反而随着心跳，在腹中搅动出一股腥甜的焦糊味。
那是《仪轨篇》禁术符文被强行封印后的反噬。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磨损的麻布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昨夜逃亡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如今唯一的身份标识——一个即将被彻底抹去的废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执法堂特有的铁靴摩擦声。
聂风的人到了。
他们不需要搜查，只需要放火。
这是清理“污点”最便捷的方式。
沈清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住腰间那柄未出鞘的铁剑。剑身冰冷，却压不住体内乱窜的灵力。
他必须找到那个人。
那个守碑的老人。
三十年前，是老人亲手将《仪轨篇·字迹条令》刻入石碑。
那是剑阁规矩的源头，也是聂风手中那把裁决书的根基。
如果能在老人的记忆里，找到三年前那场“意外”的真相，哪怕只是一角，也足以撕开聂风的伪装。
但前提是，他能活过今晚。
前方雾气弥漫。
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断碑旁，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机械地擦拭着面前一块毫无字迹的石面。
那是老守碑人。
他的双眼浑浊如死水，早已失明。
沈清悄无声息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在落叶碎裂的声响间隙里。
他在距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前辈。”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块破布在石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模仿某种书写时的笔触。
“墨……没干。”
老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壁。
“墨迹未干……不能碰……”
沈清眉头微皱。
这就是答案？
一个疯子的呓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粗暴的吼叫声穿透雨幕。
聂风的追兵包围了碑林入口。
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来，而是站在外围，开始泼洒引火的油料。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腥味。
沈清脸色一沉。
他知道，聂风不想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要的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这枚“异类”彻底碾碎，以此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旁系弟子。
而沈清潦草的申请，不过是这场立威仪式的完美导火索。
因为他的字迹，违反了《仪轨篇·字迹条令》中关于“端正、肃穆、不可逾矩”的铁律。
在聂风眼里，混乱的字迹就是混乱的道心。
必须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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